谢昭明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她被顾怀霄击晕的瞬间。
再一睁眼,便回到了唐府,躺在了她与唐逸书的主卧里。
“看样子,尊夫人是遭受了剧烈的惊吓,与此同时……”苍老的声音欲言又止。
“你尽管说就是!”少年的声音十分急迫。
谢昭明愣了愣,她从未听过唐逸书如此失态焦躁的语气。
“她颈后有遭受击打的痕迹。”老大夫缓缓说道。
遭受惊吓又被击打了后颈……
屋子里沉默半晌。
老大夫又开口道:“公子要不……找个稳婆看看少夫人清白?”
“不必。”唐逸书当即拒绝,继续道:“你只管开药便是。”
“是,那老夫这就去开方子。”
旋即便是珠帘攒动的声响,与脚步渐远的声音,似乎唐逸书和老大夫都出去了。
谢昭明松了一口气,闭着眼,脑海之中尽是与顾怀霄在山洞之中的对峙……
依照他所说,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对谢昭明种下了一抹魂魄,虽不知当时为何要对谢昭明种下,但他现在想收回去。
只怕和师父性情大变有关!
难不成是夺魂摄魄之术?
谢昭明只听说过,并不怎么了解,只记得这是一道极其阴邪的秘法,能将一人的魂魄转移到另一人的躯体之中。
而原来躯体中的魂魄要么被融合,要么被驱逐成了生鬼,久久不归体后,只能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想到这里谢昭明只觉得心底寒意散布全身。
顾怀霄这个白眼狼!师父多么疼爱徒弟,他竟然要夺了师父的身躯!要将他人的魂魄替代其中!
可她就算再恨顾怀霄又能怎么办?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人,能御剑而飞,刀枪不入。
而唯一可能知道怎么对付他的师父,现在已经被人占用了身躯,谢昭明都不知道,她的魂魄还能依存多久……
胸口好闷。
谢昭明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
这才想起来那本无字书被她带了回来……
她不抱希望地将无字书拿了出来,从头到尾翻看一遍,果然还是和之前一般,一个字都没有。
看来她必须要加紧时间入京,去找师伯了。
只是以她现在的状态,该怎么入京才好?一个痴傻的少夫人,还怎么陪着少爷回京?
脚步声缓缓进门来,珠帘掀动,荡漾片刻后停下。
唐逸书站在床前,神色忧虑。
他伸手掀开床帐,坐在谢昭明的身侧:“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你怎么知道!”
谢昭明一怔,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他。
只见少年拿起她身边的无字书晃了晃:“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
忘了收起来了。
谢昭明瘪瘪嘴,躺在床上依旧不动。
但她还来得及装傻,在顾怀霄没有彻底离开之前,她必须保持痴傻的状态。
保不齐顾怀霄在什么地方悄悄盯着她。
谢昭明小时候可是求顾怀霄带她去看夫子的考题答案的,知道他能躲在阴影角落里,让人根本无法察觉。
“在道观究竟发生了什么?谁打晕了你?”
谢昭明似是根本没有听到一般,呆呆地看着他:“你……是谁?”
傻了?
唐逸书皱眉,握住她的手臂:“谢昭明!你不要吓我!”
眼前的少女眸子从茫然变得惊惧,身子不停挣扎:“放开我……”
眼看她要哭出来,唐逸书不可置信地松开手。
被吓傻了吗?
她那双眸子纯洁无瑕,好似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清冷了。
唐逸书不信。
他不信大夫检查过后只发现后颈被人击打就会变得呆傻!
他从马背上摔下来磕到脑袋也只是陷入昏迷,她又怎么可能会失忆!
唐逸书向来是个知微见着的人,昨日顾怀霄刚对谢昭明发难,两人似是故人,今日谢昭明就被人打晕,装作失忆。
这其中肯定有关联!
“你就这么不信我?”他道,“唐家会保护你。”
只要她现在坦白,说明她和顾怀霄之间的恩怨,他一定会为谢昭明兜底,帮她想办法。
她不必一个人扛着。
然而眼前少女的眼神愈发慌乱,抱着头低声喃喃:“我是谁……我是谁?”
她不愿意说。
……
唐逸书站起身来,拧眉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家肯定愿意为谢昭明兜底,谢昭明自己心里很清楚。
但她不想拖累唐家,他们是良善之辈,合该平平稳稳安然一世,不该被她波及。
尤其是谢昭明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杀死的怪物……
谢昭明不敢去看唐逸书的眼眸,也不必去看,她猜也能猜到,此刻他的眼中一定尽是失望……
余光里,唐逸书忽然倒了杯茶,沾湿手指以后点在眼角。
“你要演戏,那我陪你。”他将茶杯放在一旁,扯着嗓子大喊道:“来人!快来人!少夫人疯了!”
满院的人都被这声大喊吸引过来,冬莲才让人将汤药坐上,便听唐逸书的叫喊声。
她提脚便往这边跑,还没出厨房的门,便脚下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冬莲姐姐!”在厨房的婢女们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
冬莲推开她们,脚下又是一软,连着试了好几次,才站稳了身子:“我没事,你们看着火候。”
她冲进房内,只见谢昭明抱着双膝躲在床角,一双眼睛毫无灵气,怔怔地不停重复一句“我是谁”。
而唐逸书则泪如泉涌,坐在床边不知所措。
“少夫人!”冬莲扑到床前,想去牵谢昭明的手,却吓了她一跳,眼看着她被吓哭了,冬莲亦是眼圈一红:“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偷懒没有跟在你身边,这才害了你!”她当即跪倒在唐逸书的脚边:“少爷,少夫人变成这样,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跟着少夫人,让她遭遇不测,昏迷不醒……”
说着,她抬手要给自己一个巴掌。
唐逸书皱着眉头抓住了她的手:“你做什么!快起来。”
“少爷,你罚奴婢吧,奴婢良心不安!求少爷责罚!”冬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拉扯着挣开唐逸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