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王是当今圣上的十七子。
其母是宠冠六宫的贤妃,后因巫蛊之术遭到废除,打入冷宫。
而勇王的封号早已定下,皇帝子嗣众多,他不必留着一个看一眼便惹得心烦的皇子在京城,便将其早早打发到了封地——江陵府。
然而稚子年幼,无法管理封地,这江陵府的权力便尽数落在了唐杰的手中。
没有了母亲的护佑,勇王也未曾寄名在其他后妃名下,在江陵府的日子一开始并不好过。
像冬莲担忧的恶奴欺主便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唐杰赴任的时候见了勇王一面,谢昭明也借着唐杰赴任的机会亲眼见到了那个年幼的孩子。
三岁的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个有钱人家孩子这个年纪不是吃得圆滚滚的?
可勇王身形却十分地瘦弱,看着简直就像是一颗豆芽菜,连哭都不会哭。
唐杰抱了他一会,他怎么都不愿意松手。
瞧他这样,便知勇王在王府的日子不好过,于是自作主张,叫来了人牙子将整个勇王府换了一遍血。
又亲自给他挑了个忠心为主的长史,这才算了事。
至此,勇王的生活总算是好过了一些。
唐杰只来了一趟,因为于公,他作为勇王封地上的大臣,合该拜见勇王,之后除了必须要勇王出场的场合,他也不会再见到勇王。
他无意拉拢勇王,也没有故意拔除他人眼线的意思,他只是纯粹地看不惯一个孩子别人如此虐待。
而他能力有限,能做的事也少,若与勇王走得太近,唐杰自信自己日后不会偏私勇王。
但勇王不会这样。
他会将唐杰视为黑暗生活之中的一束光,他会为了追寻这束光偏私唐杰,会希望唐杰认可自己。
这样可就超乎了君臣之间的关系。
“王爷年幼,他也不会记得我帮他,日后也不必与他多走动,只悄悄派两个暗卫跟着就够了。”
唐杰是这般吩咐下去的,也着实是如此实施的。
谁知勇王日子刚过好没几天,就遭了刺客,幸亏有暗卫保护,不然只怕勇王早就死了。
他公事公办写了奏折送去京城,皇帝却将他的奏折原封不动送了回来。
奏折上用鲜红的朱砂笔只写下三字。
知道了。
……
皇帝对贤妃的怒火迁怒到勇王身上,看来是不会再管勇王了。
而之后唐杰也不管勇王府上的事,只保障了他基本的生活。
他虽然不缺吃喝,但囿于勇王府这小小天地之中,不见天日……
回梦溯时中的谢昭明此刻坐在勇王府的花园石桌前,她的对面是豆芽菜勇王。
他神色木然,望着远方的圆月,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然而他并没有痴望许久,没过多久他便手指蘸着茶杯中的水渍,在石桌上挥毫写字……
谢昭明好奇,撑起下巴低眸看了一会,是一些毫不相关的成语,而且什么样的都有。
“这孩子难不成都是从他人口语里学的成语?”她站起身,走到勇王的身侧仔细看。
什么刨根问底、画蛇添足、一事无成……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勇王的指尖,这豆芽菜指尖竟然已经磨出了茧子,显然他这么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谢昭明不由得愕然,没有人给勇王安排先生吗?
她抬起手,闭上眼,眼前的时光不停流转,花开花谢,寒来暑往。
无数的人影在花园之中来来去去,随着日升日落,时光来到今夜。
她看过了,没有。
太荒唐了!
谢昭明睁开眼。
正好看到唐逸书从床上起身,低着头揉眼睛。
长长的发丝从他额际绕过了肩头,一路垂到腰间,将他本就好看的侧颜遮了一层轻纱般,若隐若现。
谢昭明怔然忘记呼吸一瞬。
忽然少年放下手,睡眼惺忪的眸子看向她,瞧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倒是无甚反应:“你醒了。”
他声音有些慵懒沙哑,还有点嘟囔,听得谢昭明心底一阵动荡。
“今日我要去道观请道长给你招魂。”他手撑着床,侧头看谢昭明脸上笑意深深:“你不用着急醒,可以多睡一会,等事情都了了再醒也来得及。”
言外之意是她可以选择在道长招魂之后,从痴傻的状态清醒过来。
这样她痴傻的原因找到了、解决了,她也正常了。
但并不着急让她真的清醒过来,她大可以再继续装下去,等唐逸书解决完了一切再清醒也来得及。
谢昭明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眼睛看着他眨了一下眼,一言不发。
她知道了。
被子底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招魂?谁想出来的?
是他还是唐杰?
应该是唐杰。
唐逸书明明才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平日里却比唐杰还要稳重。
若不是昨日那个大喊,谢昭明还真要觉得这就是他的本性了。
少年笑了笑,起身掀开帘帐,脚步静悄悄的。
睡觉吧。
多睡一会。
昨日她能看到江陵城内的往事,兴许今日她就能看到城外的事了呢?
谢昭明伸手探到枕下,拿出那本无字书。
想知道这上面到底有没有写东西,很简单,只要亲自回去看一眼就好了。
亲眼去看,那位林同尘到底在这上面写了什么东西!
……
唐逸书也没用早膳,天刚擦亮便坐上了去城外的马车。
大清早的城中只有寥寥几个商贩开始摆摊子。
有个包子铺看到唐家的马车出门,大喊叫卖:“包子包子!刚出炉的新鲜包子嘞!肉包菜包糖包嘞——”
“停下来买两个素包。”唐逸书喊道。
“是。”车夫停了马车跳下,走至摊贩面前要了两个素包。
“唐府尹当真是父母官啊,这大清早的就出门了,这两包子就半价吧,给一文就好了。”包子铺老板麻利地拿了两个包子,装在油纸包中递给车夫。
“不是府尹大人。”车夫摇了摇头,眉头紧皱,难过道:“是少爷要去道观,请道长来给少夫人招魂呢。”
闻言那包子铺的老板神色大骇,压低了声音,生怕旁人听到:“少夫人真傻了啊?
车夫啧了一声,接过油纸包:“少打听。”
便到马车边敲了敲,见唐逸书伸出手,将其送上后,他再上了马车,催动马车往城外而去。
老板笑了笑,他要打听的东西已经打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