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明小时候多半的时间在山中庄园之中度过,但有时也会缠着顾怀霄带她下山,两人一剑在山脚村镇走一圈,快去快回。
而唯一一次出远门,便是随着师父白宁去了趟云谷。
她们师徒二人扮作女冠,从京城到云谷一路上游山玩水,找不到客栈住就住道观,或者寻个友善的农家,用算命看卦借住一日。
她一向喜欢扮作女道士,按她的话来说,就是方便省事。
现在从徐御则那边传来消息,十七年前有个女冠来过江陵府,到过谢家。
而且,还和自己有关。
那个女冠,会是她吗?
谢昭明忍不住去想。
如果是她,她来这里做什么?
“以你所见,这徐御则是敌是友?”这才是唐杰来这里的主要原因。
“我们与他无冤无仇,他要查顾怀霄我们也拦不住。”
只是……
唐逸书落在谢昭明身上的目光有一丝担忧。
他就怕徐御则顺藤摸瓜查到谢昭明的身上。
倒不是怕谢昭明有什么命案在身……只怕徐御则挖出她的一些秘密。
例如异人异术。
“那要不我回了他,就说府上诸事不便,不宜待客。”唐杰心想,反正这也是事实。
明天道士入府,要准备法事了,哪里还有什么功夫来接待徐御则。
他就是谏官,也捏不住唐家的错处来。
“不,让他来吧。”唐逸书也好探探他的口风。
那日晚宴与他交谈间,见他也是个品行端方之人,若这位御史大夫能够与唐家交好,也是件好事。
而且,他与顾怀霄接触时间颇多,兴许能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行,不过你也得小心行事,这人逼问审讯可是一把好手。”就是娇气了一点。
唐杰眼中毫不掩饰对徐御则的欣赏。
“父亲安心,我自有分寸。”
唐杰点了点头,唐逸书办事他向来放心。
不过……
他歪了歪身子看向那边床榻:“她怎么样了?”
“吃了药,看着是好些了。”但内里的亏损他却并不清楚。
那大夫一开始说谢昭明劳累过度的时候,唐逸书还在讶异,心中想着,这怎么可能?
但转念一想,这一个月遭遇颇多,心情可谓是起起落落,好不容易能过好日子了,突然又来了个莫名其妙想害她的人。
而且明知道是他,却找不到任何证据能够证明。
这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好过。
“家里的药材也不吝她用,怎么养了许久,身子看着却是越来越弱了呢?”
唐杰皱了皱眉头,连唐逸书看着都好很多了。
“除了好好养着也没别的办法了,时间不早,父亲早些歇息吧,明日虽是休沐,但等道士入府作法怕不是也没多少时间能睡的。”
道士做法唱词向来是有些吹吹打打的,虽及不上府中戏子们吵闹,但想睡个懒觉肯定不行。
“好,你也早些休息。”唐杰起身,又看一眼谢昭明:“要是府中人手不够,再提拔几个人上来就是,你也别累着自己。”
父子两人又寒暄两句,终是将唐杰给送走了。
……
江陵城馆驿。
徐御则才从唐府归来,唤了下人准备宵夜。
他和顾怀霄都不拘束在哪住,当时唐府盛情邀请,顾怀霄虽是愿意,但他一看那家伙对谢昭明的态度,便找了个借口,与其一同住在了馆驿之中。
这里不比客栈豪华,但也算精致空旷,夜里十分安静。
“大人!宵夜到了。”仆从端着个餐盘进门,瞧徐御则还在翻看案卷,心里不由得咋舌。
“一碗桂花酒酿丸子,一叠马蹄糕。”都是徐御则喜欢的甜口。
“好,放在桌上就行,你下去吧。”
“是。”
“等等。”徐御则突然起身:“顾大人的住所在何处?”
“就在前面回廊右转。”仆从忙转身回道,旋即又想到什么,忙道:“大人请随我来。”
仆从带着徐御则在连廊间转了两个弯,才到了顾怀霄的住所。
从外面看,和徐御则的房子倒是别无二致,就是门口守着两个长枪禁军,看到两人到来神色一凛。
“徐大人。”两人向徐御则行了礼。
“嗯。”
徐御则径直向前走去,临进门被两人伸手拦住。
“大人!此处是顾统领的房间。”
“我知道,有个调遣文书要他盖章,你们引我进去也行。”
什么文书?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不大懂。
但记住了就好,等顾怀霄回来了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就行。
“大人请进。”两人各退了一步,跟着徐御则一同进门。
徐御则目光扫视一眼,旋即咳嗽了两声。
屋子里没有熏香,床榻干净平整,圆桌上除了茶壶和杯具之外,再无其他私人物件。
再看案桌上,一眼就看到了他需要的印鉴。
徐御则起身去拿,旋即从大袖里拿出一张文书,大大方方地放在桌上,拿印章蘸取印泥后盖上。
再将所有东西物归原处,徐御则对跟随的两个禁军笑笑:“好了。”
这样就好了?
对了,本来就是来给文书盖章的,现在盖好了,当然没别的事了。
两人心底一阵失落,还以为趁着顾统领不在,徐御则要做什么呢?
正想着,两人就见徐御则在圆桌前停下来,伸手拿起杯具:“这茶杯倒是不错。”
他将茶杯拿起左右看了一圈,转而问两人:“这是你家大人从京城带来的吗?”
“回大人,不是。”
这茶杯好吗?
好在哪了?
这不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青瓷杯吗?
“这就是馆驿统一的杯具。”引路的仆从站在门口探身说道。
原来是这样的啊。
徐御则点点头:“给我房里备一套。”
他房里用的是上等秘色瓷。
那才叫好茶具。
怎么就看上了这寻常青瓷?
徐御则将茶杯规规矩矩摆回原位,走出了顾怀霄的居院。
他负手立在廊下望月,宽大袖袍下,徐御则白净修长的手指研磨片刻。
有灰尘。
很浅很浅的一层。
按理说馆驿的茶具只要用过了,便是半日一清,怎么都不可能会染上灰尘。
除非顾怀霄从未喝过水?
“天气炎热,前阵子我吃了个麻汁面口味不错,等顾大人回来你备上一份给他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