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礼第一场祭祀名曰礼天地,告知四路八方的神仙,寻一缥缈魂魄,求得各路仙灵相助。
时间从清晨到午时,正是万物苏醒之时。
第二场就得到第二天的中午了,要祛邪祟、破阴邪,特地选在正午,阳气旺盛之时。
真正的招魂便是第三日的深夜,由亲近之人参礼,手执丢魂人的贴身物件,引魂魄归来。
玄都观道长们刚做完了第一场法事。
观主刘礼真已许久没有亲自唱词,毕竟没有人能出得起他的价格。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功夫倒是没有退减。
“好了,都去用膳吧,记得留人看好引路灯,千万可不能让灯灭了。”他一甩拂尘,吩咐其余道士们注意事项。
“道长们放心去用膳,这里由我们看着就行了。”柠霞领着几个仆从对他们福礼道,旋即对几个道士们引路:“请随我来,这边用膳。”
她身后三个婢女留下来看守灯芯,余下几个开始清理场地。
而柠霞本人则是引着三人往用膳的花厅走。
刘礼真笑着顺了顺胡子,原本严肃的面容看着缓和许多。
唐府的礼数当真是无可挑剔啊。
便跟在柠霞身后,不时打量唐府宅院风景。
行至花厅前的影月门,忽然见得唐逸书与一名锦袍男子并行而出,直直向他走来。
“观主。”
观主刘礼真向两人行稽首礼:“唐公子,和……”
他上下扫了一眼徐御则,此人面向非富即贵,似有文曲星庇护,想来不是泛泛之辈。
“这位是巡查使徐大人,有件小事想问询观主。”唐逸书解释道。
“原来是徐大人,难怪气度不凡。”刘礼真笑了笑,“大人请问。”
他赶着吃饭呢。
徐御则也不客套,直接开口道:“观主可记得十七年前在江陵府路过的女冠?”
怎么一个个的都问些刁钻古怪的问题?
刘礼真眉头颤了颤,连斜长的眉毛都抖了抖。
就不能问些简单的么?
比如说以后仕途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娶妻之类的?
他真觉得头疼,而且一问就是十七年前!
心里虽有些不耐烦,刘礼真却还是耐着性子想了想。
十七年前,那是什么时候来着?
呃对,兴元元年,先帝病逝,新帝登基。
新帝颁布政令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特地减了五年的农税。
只是那年雨下得有些大,一连十几日都是一片阴雨。
老旧的玄都观各处被大风刮飞了瓦片,他赶紧差弟子去邻村去找泥瓦匠。
刚送走了弟子准备进门,就见到一个一身白衣撑着青绿色油纸伞的女冠立在一旁,神色淡淡。
“快些走吧。”她开口,冷清清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雨势要更大了。”
好怪异的女冠?
这女子孤身一人,身后就背了个小包袱,怕不是只放了些换洗的衣物。
雨势渐大,风速也愈发快了起来,将树影吹得倾斜。
刘礼真忙唤她进来:“女冠,可要入观歇息暂住?往下个客栈可要入江陵城了,少说还有十里地呢。”
那女冠摇了摇头:“多谢好意,不必了。”
她摆摆手,提脚向前走去,背影在大雨之中愈发迷蒙起来。
刘礼真本来没将她放在心上。
可谁知道去请的泥瓦匠还没来,大雨倒是先将玄都观给冲垮了……
他看着被雨水冲塌的弟子房,叹了口气,还好没有人受伤,唯一的弟子还请人未归。
只是他忽然想起女冠的那句话。
原来那句快些走吧,不是对她自己说的,而是对刘礼真说的。
他对此印象颇为深刻。
“如何?”一旁唐逸书看他渐渐回过神来,忙问道。
“是,是有个女冠路过。”刘礼真点头道。
真有!而且他还记得!
“可知晓那位女冠姓名、模样?”若是能知道,便可以凭着画像找人了。
“这就不知道了,那日雨太大,看不清她的样貌,雨伞也斜着,便只是和她说了两句话。”
刘礼真将女冠之事告诉了两人。
从刘礼真记忆来看,那位女冠是往江陵城走的,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借住谢家的那个了。
“口音呢?衣着打扮呢?”徐御则继续追问。
既然姓名样貌不知道,那就问其他的,总能寻到一些线索来。
她应该是从外地而来,而非江陵府本地的人,既如此,肯定会有口音上的区别。
而衣着打扮也能快速知晓一个人的贫穷富贵,进一步缩小范围。
唐逸书心中不由感叹,这徐御则查案还真是一把好手。
“她说的是北方官话……衣着打扮嘛,女冠打扮都是些素雅的,我也看不太清。”刘礼真已经很努力地回想那日的细节了。
因为她的声音清冷又有些沙哑,所以刘礼真对此才印象比较深刻。
而她的衣着,现在回想来已经是模模糊糊的一团了,细节肯定是想不起来的。
“有劳观主。”徐御则侧身让开行礼,已经问不出别的东西了。
唐逸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我来,这边用膳。”
引他先去了花厅用膳,这才回到影月门前与徐御则交头。
“北方官话,范阳还是辽地?”唐逸书问他:“范围太广了吧。”
说北方官话的地区可太多了。
就算缩小了范围,想要找也找不到。
徐御则皱了皱眉头:“各地路引也不可能记录到十七年前的卷宗,想找到那位女冠,确实是很难。”
但并不是不可能……
首先可以确认的是,江陵府并没有十七年前的记录了。
“怎么,你还想试试?”唐逸书轻笑一声:“徐大人,有没有人说过你执念太深?太过认真?”
哪怕明知道这条路摸黑走到最后,可能只是过路人随性而为。
“瞧她那多管闲事的样子,说不定只是巧合呢?谁人那么无聊,从北地一路赶到江陵府,就为了一个还没出世的女婴?”
说到后面,唐逸书已经嗤笑起来。
这话说起来实在是太荒谬了。
比这世上有异人还要荒谬……
徐御则闻言,不由去想,莫非真是巧合?
“安排人手留意着,也无妨。”
他不打算放弃。
一旁唐逸书脸上的神色凝固一瞬。
这厮……比牛还犟。
让他放弃追查谢昭明的相关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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