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阳惊得一抬头问:
“谁?杨改凤?”
“是的,说是她娘在山下。”
喽啰回话。
曹阳看了看杨改凤,同样的惊愕,两人一起看向豆腐曹,豆腐曹说:
“凤儿爷爷是说过她爹娘在直隶,这十几年了,既然能找到这儿,你俩就去看看吧,真是亲人就领上来认识认识。”
杨改凤立马起身朝外走,看得出很急,曹阳起来和众人交流了个眼神,道了声:
“我陪她去看看。”
“马上就要见到娘亲了,怎么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记事以来,我一直在想爹娘在哪里,都长什么样,为什么不来看我。
好几次都梦到爹娘,就是看不清他们的脸,我越往前凑,他们越模糊,好像是在躲避着我,直至哭醒。”
杨改凤说着说着眼珠子就红了,一时间好多好多的委屈涌上心头,莫名的烦乱。
“马上就见着了,该高兴啊,哭花了脸还怎么见人。
我陪你去,天下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他们的苦衷我们都听过,见面后有什么不知道的尽可以问啊。”
曹阳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聚义厅里豆腐曹的酒也醒了,这消息太突然太震撼了。
自己养了十年的闺女,亲爹亲娘来了,虽说不是亲生的,可怎么能少得了失落呢。
何老爷说道:
“曹老弟啊,两孩子我看都很孝顺,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亲娘来了是好事啊。“
豆腐曹端起碗有些担忧地说:
“我没事,十多年来我都想把他们的父母找到,只是曹阳这,如今凤儿认得亲娘,难保他心里不难受啊!“
众人都端起酒喝了一口,听到他担忧的是曹阳,都佩服这番心胸,何老爷也收起了原先的猜想,提议大家干了这碗。
黑龙山下,一男一女搀扶着站在那里,马儿在路旁噗哧噗哧地喘着气儿,女的红衫黑裤,男的灰长袍小马褂,戴一顶小帽。
曹阳认出女的是黑牡丹,赶紧叫了声停,远远拉住了马说:
“是黑牡丹!小心!“
杨改凤也认出来了,想起那天黑牡丹突围时的一瞥,不由自主地说:
“还是看看吧,量他们两人也不至于做什么。“
“是凤儿吗?我是你亲娘啊!“
黑牡丹看他们停下来焦急的朝这边喊道。
杨改凤想都没想拍马到了跟前,把马扔在路旁,对于亲娘的渴望使她根本没有什么防御心。
站在除去面纱的黑牡丹面前,立刻引起了四人注意。
是的,那张面孔和杨改凤像极了,不用说都能认出是母女俩,只是黑牡丹多了些岁月的痕迹,流露着几分成熟韵味。
黑牡丹看着眼前的杨改凤,叫了一声:
“是凤儿“,
随后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全没了悍匪形象,靠在旁边男人怀里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十六年了,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的女儿,常常自责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如今亲见怎么能控制得了。
黑牡丹旁边的男人有些尴尬地扶着黑牡丹,轻声细语地说道:
“小雅,不要哭了,见到孩子我们该高兴啊,这么多年的痛苦终于得以解脱,不要哭了,孩子还不知道情由呢。“
看着这个男人抱着满脸泪水的黑牡丹,溺爱地安慰。
曹阳和杨改凤都猜到了她就是杨改凤的父亲杨开源,稍一打量,那眼睛和杨改凤几乎一样,不同的是眼神一个锐利一个清澈。
杨开源看着杨改凤,分明就是年轻时的康淑雅,按捺住心情哄着怀里的黑牡丹:
“小雅,不能再哭了,让女儿笑话,再说还有旁人呢。“
黑牡丹女中豪杰,见到女儿让她情绪激动,经过杨开源的话后很快调整了状态,擦了擦眼泪转过头来,
“凤儿,过来让娘看看,我的乘女儿,你知道娘这十六年来有多想你吗?
都是娘的错,要不是当年任性,也不会惹下事儿不能回家,把你留给爷爷,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杨改凤对父母一点印象没有,不知所以被扑上来的黑牡丹抱在怀里,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是的,这是娘亲,这种温暖是别人替代不了的,飞奔的思绪让她控制不住激动,决堤的泪水沙哑着说:
“你是我娘吗?这么多年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们呢!“
“是啊,我当然是你娘了,你哪点不像娘呢?
还有,你的银锁,那天娘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用娘的嫁妆打的,还有一块,在你弟弟那里,你不记得娘了么。“
黑牡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带着自责带着委屈。
“凤儿,那天你娘回来说是见着自家的银锁了,估计是你。
问黑龙山的吴二知道你们是从应县过来,我们就打定主意要过来看一看,看长相基本可以确定你就是我们的女儿。
你的锁是自己的吧,上面是三多九如,当时我们打了两把,你的锁呢?“
杨开源也很兴奋,但没看着杨改凤的银锁。
“平时都戴在里面的,那天估计是慌乱中掉了出来。“
曹阳打小就见过凤儿的银锁,知道这亲爹娘是真的了。
“哦,这位是?“
杨开源说道。
“我是她弟弟,这关系说来话长,容我细说,路上太晒咱到树下。“
曹阳引着大家走到路边树荫,把这些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杨开源和黑牡丹静静地听完。
老泪纵横的杨开源朝西跪下磕了三个头,说道:
”爹,孩儿不孝今日方知您已做古,来年再去坟上向您请罪。“
黑牡丹也跪下磕了三个头,说道:
“爹,都是儿媳不懂事,您临走身边也没个自己人,要怪您就怪我吧,爹,淑雅知道错了。”
“听爹说,爷爷没有怪你们,是怪世道不公,娘只是打死了一条咬人的狗,就让逼走,穷人的命连人家的条狗都不如。”
杨改凤这时也不哭了,眼前的情形加上银锁,认了爹娘。
“我们怪自己啊,要不是娘非得去逛县城,怎么会和县太爷的狗碰上,又怎么会惹出这么些事来。”
黑牡丹哽咽地说。
“十几年过去了,你们为什么不回去呢?现在都民国了。”
杨改凤有些疑惑。
“大清是换民国了,可县太爷又变成县长了,我们还是回不去啊孩子。”
杨开源无奈地说道。
“叔婶现在可以回去了,一是家里什么人也没了,没了后顾之忧,二是村里自卫队胡玉山和咱家关系还不错,断不会为难的。“
曹阳说。
“胡玉山这泼皮无赖都成自卫队长了?有多少条枪?“
黑牡丹有些不服输的问道,当年的胡玉山可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三百多吧,管着十几个村子呢,政府也偶尔给些武器弹药,充做地方治安力量。“
曹阳不是有心打击,只是想让他们明白,回去有胡玉山县里也不至于为难。
“娘,我还有个弟弟?“
杨改凤沉浸在亲人相识的温情里,急于知道亲弟弟的情况。
“是的,算起来比你小三岁,在省立国民师范学校上学。
长大了,念了书,嫌弃我们做土匪,好几年没和我们来往,日后碰着了你们可凭那把银锁相认。
我给起的名儿叫杨万,现在叫不叫也不知道了。“
杨开源面有戚色说道。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远远看见两道身影正朝这边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