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年味越来越浓，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看着一派太平祥和，可又有几人能看清这浮华底下的惊天巨变。
过年，曹阳肯定是要回黑龙山的。给洛桑留了些大洋，安顿他们三人一块过年，守好家。
所里有曹胖子和张谨，他俩都在县城，所里常规事务自己也不用担心。简单知会了声，又和珞长空告了假，就回黑龙山去了。眼下暗流涌动，山上也得有些准备。
黑龙山今年的春节，反倒格外平静。
一方面为了以后能帮助到曹阳，另一方面也是黑玫瑰夫妇自觉上了年岁，强烈要求。杨改凤顺势接手山寨，做了黑龙山的大当家。
接手之后，一直带着队伍清剿山匪、打击恶绅。曾经的大、二当家，黑玫瑰夫妇退居幕后，专门负责后勤补给。
除夕夜，杨改凤不顾严寒，从三十里外赶了回来。见到曹阳，二话不说肩上羊皮大氅随后一扬，带着一身风雪扑进他怀里。冻得青红的小脸贴着那温暖的胸膛，闭眼静静地靠着，久久不愿出声。
曹阳抚着她的后背，轻轻拭去眉毛、睫毛和鬓角上的白霜，又扯下自己的皮袄，缓缓披在她的身上，心疼地说：“姐，外头冷，屋里暧和。”
杨改凤含情脉脉看着眼前的人，任由他揽起腰肢，乖巧地挂在他的臂弯。
寒风裹着冰雪把两人吹进了家，屋里暖洋洋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玉儿放下正缝着的小孩衣服，怜惜地上前解下她腰间的皮带，关切地说：
“先上炕暖暖，跑了一路，脚肯定也冻坏了。”
曹阳拿过茶壶，倒了一碗茶水放在炕上，自己在火炉旁坐下问：
“杨叔和康姨都好吧，也不管着点你，急也不差过个年的几天吧。”
“你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山上张嘴的连人带马二百来号，吃啥！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娘那时一听哪儿用人，就急着往出送，是真养不起啊！”
杨改凤坐在炕上，两手抱着茶碗暧手。
“赵普生不侵扰百姓思路是对的，可这么多人，粮草供养不上迟早会自己打破这个规矩。”
曹阳一时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是啊，方圆五十里，已经没有别的山匪了。打散的一伙种了大烟，我想让家属们去照料，等开春结了葫芦，也能卖些银钱补充山寨用度。”
杨改凤把腿伸进炕上的褥子下面，眼神飘忽不定。
“烟土这事儿，你看着办吧，毕竟要养这么多人。有一点你记住，宁可少挣点，也要注意安全。”
曹阳知道让他们种粮食不现实，官府一剿，明天还不定在哪呢，先顾着活吧。
“我会小心的，还有个新状况，现在人更多了……”火炕烧得发烫，杨改凤下意识抽回了双脚。
“怎么，收了别的绺子？”曹阳问。
“不是专门收的，都打散了，收缴枪支后给了钱粮让他们走。可是，有些人拖家带口根本没地方去，哀求着要留下来……”
杨改凤低着头，轻轻搓着毛袜子，余光偷瞟曹阳。
“世道的过，收就收了吧，有个落脚地儿也省得他们出去为害百姓。”
曹阳能想象到，撵走这些人他们只会再次落草。
“看来我是做对了？可是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有些还有着仇怨，天天都有一堆事儿。赵普生在忙‘潜影堂’，又指望不上。”
杨改凤甩着手，懊恼地说。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你这样，让赵普生再带些人出去，补充到‘潜影堂’。剩下的人打乱分成四个小队，各队挑出两个靠得住的头儿管理。以这儿为中，四个方向分散到三十里外，也算是黑龙山的屏障。”
曹阳扒拉着炭火，想起了胡玉山的分兵之道。
“平时各小队根据‘潜影堂‘提供的消息，惩治对应地界祸害乡里的豪绅地主，尽量做到自给自足，遇上困难，你这儿再调剂。“
“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怕你不同意。”杨改凤欣喜地看着他，两只小手用力地拍了一下。
“呵呵，学会耍心眼子了！杨大当家，有个事不知你考虑过没？”曹阳怜爱地看着她，自从做了大当家后成熟了许多。
“啥？”
“这支队伍缺个响亮的名号。”既然开了收留难民的口子，以后必定还会有人来投靠，有个名号方便辨别，对其它绺子也是种震慑。
“没，你起吧，我也想不过来。”杨改凤把茶碗放在炕沿，示意他添水。
曹阳起身倒水，看着一旁故意不插话的玉儿，温婉地问：“这是我们的第一支队伍，你有什么建议吗？“
玉儿听见问她，手上针线一顿，见杨改凤也期待地看着自己：“听你俩说半天，这是一支难民营啊。“
曹阳把茶壶放在炉盖上，嘿嘿一笑，“形容很贴切，说说看你的想法。“
玉儿索性放下针线，把针别在衣服上：“既然是帮助穷苦百姓，要不叫安民团吧。“
“我觉得挺合适的。“杨改凤这会儿暧过来了，摸着小衣服，眼里全是小星星。
“小心针！”玉儿急忙叫了一声，她刚可是把针插在衣服上了。
“那就叫安民团，回头你和赵普生也商量一下，能行就定下来，对外就用这个。“二位夫人表态，也较为贴合现状，自己没道理反对。
见了心上人，又解决了队伍的问题，杨改凤欢喜地和两人吃了团圆饭。第二天一早，恋恋不舍顶着风雪再次出发。
这几个月在县城，神经一直紧绷，正好借着过年躲在山中休养。这些时日，曹阳精心照料玉儿，半点粗活不让她碰，期盼着腹中孩子降生。
两人还琢磨了孩子名字，男孩叫曹慎行，若是女孩就叫曹慎禾。
轻松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到了正月初五，警所本就没有春节假期，有曹胖子和张谨在县里照看，曹阳才放心一直拖着不回去。
初六，城里大小商铺都会开张，曹阳决定明天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