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瑟伦的回信来得很快,只有短短一句话:立刻返回,教会已经启动光之神降临仪式的筹备。
回程的马车上,薇拉将地图摊在膝盖上重新算了一遍路程,抬起头来说:“从神殿到光耀城至少两天的路。
如果那个九阶已经开始登神,我们赶回去的时候他可能已经完成了。”
沐旅靠在车厢壁上,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暗淡的星印,想了一会儿后问了一句:“光之神的降临仪式需要多久?”
“如果材料齐全、人员到位,核心仪式本身只需要几个时辰。但前提是纯净容器必须完全自愿配合。”
薇拉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宁芙:“教团那边不知道会不会提前得到消息来抢人。安瑟伦应该会加派人手保护她,但光耀城里到底还有多少教团的暗线,我们谁都不清楚。”
宁芙坐在角落里,猫耳朵微微竖着,抱着那本乐谱手册沉默了好一会儿。
马车颠过一片碎石路面时她晃了一下,手册从手里滑出去落在车厢地板上。
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封皮上的灰,忽然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沐旅和薇拉,声音不大但很稳:“如果光之神降临需要我配合,我愿意。”
她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手册的边缘:“教团想要用我召唤邪神,光之神能阻止邪神,那光之神降临总比邪神降临好。
而且安瑟伦说过,光之神的教义里没有强迫。我愿意配合,是我自己的选择。”
薇拉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沐旅将地图从薇拉膝盖上拿过来,在光耀城的位置上点了一下:“那就全速往回赶。瑞娜说前面有个驿站能换马,我们连夜走,后天早上能到。”
她将地图折好塞进背包,朝车厢外面喊了一声让车夫加快速度。
马车在荒原上颠得更厉害了,宁芙的猫耳朵被震得一抖一抖的,但她没有再松手掉东西。
回程的路比来时沉闷得多。
马车颠簸在荒原的旧矿道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嘎吱声,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宁芙坐在角落里,猫耳朵微微耷拉着,手里攥着那本乐谱手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边缘磨白的纹路。
薇拉靠着车厢壁闭着眼,法杖横放在膝盖上,杖顶的星云纹路转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沐旅坐在车窗旁边,掀开帘子的一角朝外面看,荒原上的枯草和碎石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远处的天际线已经开始发暗了。
安瑟伦的回信里说得很清楚,光之神的降临仪式本身不一定要纯净容器作为载体,只要材料齐全、引导术士到位、时间充裕,光之神一样能降临。
但眼下时间不够了。
那个九阶邪教徒已经开始登神,污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光耀城方向蔓延,教会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筹备完整的降神仪式,最快的方案就是让宁芙作为载体承接光之神的权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降临。
但没有人知道,一个活生生的凡人承载一位正神的权能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安瑟伦在信里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用了“无法保证”四个字。
车厢里那股沉闷的气氛压得人胸口发紧。
沐旅放下车帘,朝宁芙的方向看了一眼。猫耳少女正低着头,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乐谱上的歌词。
她的猫耳朵偶尔颤一下,但始终没有抬起来。
沐旅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背包里剩下的一块干肉递了过去。
宁芙接过干肉,小声说了句谢谢,咬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马车驶出荒原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说前面官道边上有个驿站,要不要停下来换马。
瑞娜骑马从后面赶上来,朝车厢里问了一句:“换马还是直接走?”
沐旅看了一眼车厢里 的两人,薇拉睁开眼摇了摇头,宁芙也没有抬头。
沐旅朝瑞娜回了一句:“换马,快一点就行。”
马车在驿站停了不到一刻钟,换了三匹新马后重新上路。
驿站的管事递水囊过来时多嘴说了一句,说这两天往光耀城方向去的车队少了很多,倒是有不少从光耀城方向出来的,往南边跑。
沐旅没有多问,但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第二天清晨,马车驶入光耀城外围的平原时,她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整个人顿住了。
官道两侧的农田不再是之前那种整齐的垄沟和绿色的庄稼,大片大片的土地变成了灰黑色,土壤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暗紫色结晶,像霜一样铺满了地面。
田埂上的枯树歪歪斜斜地立着,树皮开裂,裂缝中渗出暗紫色的浊液,顺着树干朝下淌。
远处的村庄轮廓还在,但看不到炊烟,也看不到人影,只有几缕暗紫色的雾气在屋舍之间缓缓飘荡。
薇拉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污染扩散比预想的快。这些田地已经废了,至少得净化三遍才能重新种东西。”
她的话音没落,官道旁边的灌木丛里忽然窜出一团黑影,撞在马车侧面。车夫猛地勒住马,车厢剧烈晃了一下。
沐旅掀开帘子跳下车,看到那团黑影正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是一头野鹿,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鹿角歪曲成不规则的形状,皮毛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皮肤,脊背上生着一排暗紫色的骨刺,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空洞的暗紫色光点。
它朝马车的方向冲过来,蹄子踩在地面上留下暗紫色的灼痕。
沐旅抽出短刀迎上去,一刀劈在鹿的颈侧,刀锋切入皮肉时她感觉到那只鹿体内的污染正在朝她的刀锋涌来。
她将污染顺势抽入掌中,鹿的身体在几秒内软倒下去,不再动弹。
她站起来朝远处的光耀城方向看了一眼,城墙上金色的光纹还在,但城墙外围的空地上已经能看到零星的暗紫色光点在移动,那些光点比刚才这头鹿小得多,像是刚成型不久的污染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