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船坞里,那艘曾经隶属海警部队的中型巡逻艇被数道钢缆吊离水面,船底覆盖着厚厚一层海藻和藤壶,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浅坑。红滩出海前它还在港口巡逻,三个月后就成了一堆飘在海上的破铜烂铁。但现在它承载着十二个人和半个安全区的希望。
陈刚带着刘洋和郑毅在船甲板上逐寸检查,从船头锚链舱一路看到船尾机舱,所有结构薄弱点全部用白漆标出来。林夜和装备部李工站在船坞边缘,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改造图纸。
“防腐蚀是第一要务。海妖的鳞片和血迹都有强腐蚀性,发光菌分泌的黏液能渗透普通船体涂层。”林夜指着船底水线以下部分,“先打磨除锈,然后喷涂新型纳米涂层,涂三层。我要船底和水下船体的防腐蚀等级至少达到能扛住海妖血液浸泡。”
李工面露难色:“三层纳米涂层至少需要两天固化期。我们的总改造时间只有三天。”
“用我的龙神血脉能量加速固化。”林夜走到船底,手掌按在锈蚀最严重的一块钢板上,金色光芒从掌心渗出,渗入金属表面。钢板上的锈迹在金光照耀下纷纷剥落,露出下方完好的合金基层,表面蒙上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李工用袖口擦了擦眼睛,蹲下去用检测仪扫了一下涂层厚度,数值稳定达标。“不是硬化的效果——是你的能量在填补涂层内部的微观孔隙,把三层涂层压成一层致密结构,还额外附加了一层能量防护。单靠这套工艺,我们至少能省一天工期。”
“下一项。声波驱兽设备装在哪?”
张浩拿着分析报告从设备舱爬出来,镜片上还沾着液压油:“根据赵小雨在培养皿里的实验数据,发光菌对特定频率的声波有回避反应。我设计了一套多频段声波发射系统,能覆盖次声波到超声波——但赵小雨说孢子封存程序的激活频率不能同时发射,否则会互相干扰。所以这套系统分两个模式:驱散模式和净化模式。驱散模式用高频声波逼退海妖,净化模式用赵小雨的封存频率让孢子失活。两套系统共享一个发射阵列,用切换开关控制。”
“功率够吗?”
李工接过话头:“最大输出功率200分贝,在空气中足以震碎混凝土。但海妖不是混凝土——它们的鳞片会吸收一部分声能。不过驱散模式的目的不是杀灭,是让它们感到痛苦而绕道。如果声波发射阵列全功率运行,海妖的激光扫描阵列和听觉器官都会受到干扰,理论上它们不会主动靠近声源五十米范围。”
“那就加装旋转基座。苏璇昨天提醒我,声波发射器必须能360度覆盖,否则死角会成为海妖的突破口。”
李工立刻在图纸上做了修改。
傍晚时分,破晓的人到了船坞。姜墨云带着两名手下站在巡逻艇旁,观察了船底几分钟。他没说话,蹲下来把右手按在船底外侧——暗影能量从掌心渗出,顺着船身外板蔓延,在船底中央部位形成了一层缓缓流动的黑色防护膜。暗影防护膜不厚,但均匀覆盖了整个水下船体。林夜能感觉到暗影防护膜在吸收周围的海水灵气,维持自身的稳定性。
“船底没有暗影遮蔽的话,你的声波发射阵列在驱散海妖的同时也在暴露船的位置。发光菌的激光扫描阵列不仅会侦测热源和灵气波动,还会定位主动声源。你的声波发射器一开,海妖就知道你在哪。暗影防护膜能吸收船体散溢的所有灵气波动,让发光菌的扫描信号在船体表面被完全吸收,而不是反射回去。这样船就是黑暗中的一个洞——它们知道那里有东西,但扫不到。你的声波是主动干扰,我的暗影是被动隐形。两套系统不冲突。”姜墨云的声音平淡,但他脸上没有平常那种若有若无的笑。
秦战从船坞另一头走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批下来的资源调配单。他看了眼船底那层暗影防护膜,没说什么,把调配单递给林夜:“防撞击装甲的合金板已经到货了,每块重一吨,一共十六块。船首六块,两舷各五块。全部由你们的队伍自己安装——船坞工人技术不够,会把自己压死。”
接下来两天,船坞里的焊接声几乎没停过。林夜带着张浩、刘洋、周倩和郑毅承担了全部舾装任务。他们穿着防护服,扛着合金板在狭窄的船舷上移动,在船体上用高压焊枪将装甲板焊接到位。火光在夜色中闪烁,映着海面。林夜的龙神血脉在焊枪的明灭间高频运转——他的体能比其他人恢复快,能多扛一块板,就自己扛。张浩中途从船舷上滑了一跤,被林夜一把拉住,人倒挂在船边,下面就是黑乎乎的海水,好在最后人没事,只是焊枪掉进海里。
第三天清晨,船舶改造基本完工。新加装的声波发射阵列安装在船顶,旋转基座运转顺滑;船底防腐蚀涂层和暗影防护膜双层覆盖;船体两侧的防撞击合金板焊接牢固;船尾深水探测装置完成接线,进入调试阶段。
林夜站在码头上,看着这艘旧船焕然一新。船身的海警标志已经磨掉,换上龙雀局的徽记。船头装了声波发射阵列的旋转基座,船尾挂了深水探测仪的拖曳架。刘洋和周倩在船顶上测试声波发射角度,郑毅在船舱里检查发电系统的燃料供应。张浩又钻进了设备舱调整多频段声波的参数。
赵小雨从码头医务室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检测报告。她刚完成了船体表面发光菌残留的最后采样,数据全部在安全范围内。海风里发光菌的浓度还在升,港口外三公里处已经能看到海面上偶尔闪过的幽绿光点。
“船体表面菌落残留全部清除干净。但是有个新情况——港口外围的海水样本中发光菌浓度比昨天高了四倍。它们跟着声波探测信号在往码头方向聚集。船一启动,声波发射阵列就位,附近的发光菌会全部被激活。”赵小雨说。
姜墨云从船底旁站起来,手上沾着没擦净的液压油。他朝着海面方向扫了一眼,那些幽绿光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散落在海面上的眼睛。
“不是被激活。是在列队。”他说。又像是要确定什么,他补了一句,“你们的船在发光。不是物理的光,是灵气光。我能看见。”林夜也看见了——他的龙神血脉感知到船体表面正散发出一层极淡的灵气光晕,是防腐蚀涂层、暗影防护膜和龙神能量混合后产生的副作用。这层光晕在普通人和大多数觉醒者眼中不可见,但对被深渊污染的发光菌来说,是极诱人的信号。船还没出海,海里的东西已经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林夜把最后一块合金板的固定螺丝检查了一遍,然后直起身。他望向海面,那些幽绿光点正在缓慢地向港口方向漂移。不是进攻——是探索,是发光菌在循着灵气光晕的方向摸索过来,本能地朝着龙神血脉散溢的能量源移动。
“所有人都到码头集合。出海时间提前到今天午夜。我们不能让发光菌在港口外聚集太密,否则船一出港就会暴露在孢子云里。”林夜说完,按下战术腕表的通讯键,把出海计划变更通知了秦战。秦战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片刻之后又补了一条:“码头上的灯全部熄掉。祝好运。”
夜色降临,巡逻艇静静地泊在码头。船身灵气光晕在熄灭码头灯光后变得更加清晰——船坞工人已经在撤离,但海面上那些幽绿光点已经逼近到了距离港口不到一公里处。发光菌在嗅探它。这艘船还没启航,深海里的东西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