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夜就站在了地下仓库门口。仓库里灯火通明,后勤组的人已经连夜把物资按类别排好。空气里混着柴油、消毒水和真空包装食品的气味,冷气从通风口灌进来,把后颈吹得发凉。
“按你的要求,全部最高标准。”后勤主管递过一张清单,上面每一类物资后面都标了数量、重量和保质期,“食物和淡水按十二人两个月备的,真空包装加防水外层。淡水管够,船上装了海水淡化系统,日产一吨,另外配了手动过滤装置当备用。这趟出海,吃喝不是问题。”
林夜没说话。他打开一个密封食品箱,抽出两包压缩干粮看了看包装密封口,又塞回去。吃喝当然不是问题——海上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吃喝。他走到淡水净化系统前,手指在反渗透膜外壳上敲了敲,金属声音清脆。
“净化系统测试过吗?”
“三遍。不同盐度、不同污染浓度的海水都试过。出水电导率一直在安全线以下。”主管跟上来,语气里带着点底气。
林夜“嗯”了一声,心里把淡水的优先级往后挪了挪。
医疗物资区。赵小雨正蹲在地上核对药品清单,旁边码着二十多个银色医药箱。“抗生素、止血带、血浆代用品、神经毒素抗血清——按上次海岸带回来的海妖毒素样本配的,四倍量。”她站起来,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冷藏盒,“这里面是最后一组特效血清。只能在零度以下保存,我给它配了独立电源,能撑二十天。超过二十天……”她没说下去。
“超过二十天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船上加了深水探测器,二十天内能到永暑礁。”林夜把冷藏盒放回原处,动作很轻,“药品之外,绷带和消毒液多备了吗?海上的环境,普通伤口感染会要命。”
“消毒液十箱,绷带和手术缝合包各二十套。够应付一场硬仗。”赵小雨说。
武器装备区最热闹。陈刚把一套水下作战系统摊在地上,像解剖尸体一样一件件检查。他手里那支水下步枪通体墨绿色,枪管比常规步枪短一截,弹匣上涂着防盐涂层。“这玩意儿比陆上用的沉多了。水下射程不到二十米,超过二十米杀伤力急剧下降。但后坐力小,三米之内穿透力还过得去。”
“三米之内,那跟肉搏有什么区别?”张浩凑过来。
“所以还配了这个。”陈刚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二柄水下***,刀身窄长,血槽极深,刀刃泛着幽蓝的光。他拿出一柄在手里转了一圈,“特制合金,耐腐蚀,血槽设计适合水下发力和快速拔出。这东西才是水下真正好用的。”
林夜接过那柄刀掂了掂,分量沉手,重心偏前,适合刺击。他把刀插回箱子里:“每人配一把。另外,把手电和鱼枪也放进去。水下鱼枪射程比步枪远,关键是打中之后能收线——水里的东西皮糙肉厚,光靠子弹不够用。”
周倩在声波武器区检查电池组。“声波驱兽器满功率状态能连续工作八小时。备用电池二十组,全部做过高盐雾环境测试。电池舱密封圈全部换成了高弹性的,两个密封层之间加了硅脂。不会进水。”她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指尖在电池壳上轻轻敲,像在听回声。
“一共多少电池能同时给船上三套系统供电?”林夜问。
“主阵、辅助阵、导航雷达,三路独立。三路同时开,六小时。两路轮换,十小时。到了深海,只开主阵就行。”周倩说。
张浩在通讯设备区蹲了半天,最后站起来,镜片上蒙着一层仓库的雾气。“短波电台调试完毕。深水探测器也校准了,最大探测深度三千米。但说实话,三千米只是标称——海况差的时候,一千米以下可能就开始丢信号。我多带了四套密封接线端子和一卷备用水密电缆。通讯中断那些天,我用实验室里的旧设备做了个简易信号放大器,能增强短波接收灵敏度,到了海上可能会有意外收获。就是电流不稳定,得省着用。”
“稳定不重要,能收到东西就行。海上最怕的不是设备坏,是坏了之后所有人变成瞎子聋子。”林夜说。
苏璇出现在仓库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盒盖半开,里面放着十二枚赤红色玉佩,表面隐隐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把盒子放在弹药箱上,打开盖子:“苏家库存的炎阳佩。佩戴后能在水下保持体温,对深海寒气有很好的御寒效果。出远海和近海不一样,水下水温低很多,强如觉醒者泡在冷水里久了也会失温。这东西能撑很长一段时间。”
林夜拿起一枚,掌心传来一股温热,和青铜印记的脉动轻轻呼应。“每人一枚。装船时别和电子设备放一起——灵气波动太大,会干扰通讯和声呐。”
苏璇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秦战带着两名技术人员到了。其中一人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架着一台银灰色的水流推进器。“最新研制,水下推进。满电续航四小时,最大潜深五百米。”技术人员按了下开关,推进器尾部的叶轮无声转动起来,在空气中搅起一小团气流。
郑毅绕着推进器转了三圈,又蹲下查看尾部的密封结构。“重量合适,单臂就能提。水泵叶轮材质是钛合金,不怕海水腐蚀。喷口可以做小角度偏转,用来紧急转向。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一共带几台?”
“六台。你们一人两台,加上备件。”秦战说。
接下来,所有人开始动手打包。食物箱三层防水,最外层刷了防水涂层,封口用热熔胶封死。刘洋带着几个人把食品箱一个个举起来放进水池里测试浮力,确保每个箱子掉进海里也能浮起来。药品箱独立固定,箱内加了防潮剂和温控标签。武器和弹药单独装箱,所有金属部件都裹了油纸防锈。
傍晚,所有物资在仓库中央码成了一座小山。几十个密封箱,按类别分了七堆。林夜拿着物资清单,一项一项地复核,确认每一项都能对得上。“明天凌晨开始装船。所有人今晚十点前休息,十点之后,没有特殊情况不要离开宿舍区。”
队员们陆续离开。林夜没走。他站在仓库中央,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灯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过了一会儿,他走到那个装着水下***的箱子前,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柄刀。刀身上的油纸被缓缓撕开,寒光在灯下闪了一下。他握住刀柄,在空中慢慢划了一道,找手感。苏璇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口看他。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我们带的东西够不够多。”林夜把刀插回去,“不管准备多充分,都觉得自己带少了。”他转过身,看着门口苏璇的轮廓,“但我不会因为这感觉就不出发。”
苏璇没说话,眼神在说她知道。
“回去休息吧。”林夜关上灯。黑暗里,那些物资箱安静地堆在仓库中央,像一支等待上阵的军队,又像一片没有声息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