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甜腻的滋味在嘴里化开,林染眯起了眼睛。
好吃。
趁着这个空档,京岚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林染眼睛周围那块迟迟不肯褪去的黑痂。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边缘,见还是有些硬,眉头微蹙。
“换了新配方,按理说早就该脱落了,怎么还是这么顽固?”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复杂些,等我回去跟备料的同事交流一下看看要不要再改良一版。”
林染咽下嘴里的鸡蛋仔,将纸袋放下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京岚的肩膀。
她摇摇头,拿起旁边的写字板写字。
【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
工作已经很是疲惫,她并不希望让京医生因为自己变得更加辛苦。
能够将脸上那些狰狞可怖的红痂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已经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即使剩下的这些要永远跟着自己,也没什么。
她早已经习惯别人在望向自己时眼神里的嫌弃与害怕。
京岚望着她这副平静释然的模样,心里有些发酸,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坚定。
“我肯定会让它们全部褪掉的,你得相信我。”
林染微笑点头。
接着将剩下的几项常规操作检查完毕后,京岚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桌面上,热烈盛开的花朵旁边摆放着由蓝色布料缝制而成的东西。
仔细一看,似乎是小型枕套与被罩,应该是给她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用的。
京岚想起上次姐姐京薇有意无意提起过的事情,目光微动。
“染染,你有没有想过开个店?专门用来售卖你制作的这些东西。”她指着蓝染布料笑着说。
“昨天我带着你送我的那块方巾去上班,好多同事和患者都跑过来问我是在哪里买的,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特别的花纹。”
昨天的自己在医院里可谓是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不过看着林染明显有些茫然的模样,京岚便知道她应该是从来没有往这么方面想想过。
“不过你现在还怀着孕,身体要紧,还是不要太劳累比较好。”
毕竟眼前这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生下健康的孩子,商生那边是什么意见还尚未可知呢。
林染脸颊泛红,连忙摆了摆手,在写字板上认真写下自己的想法。
【我做的没有多好,你们能喜欢,已经很开心了,不适合去卖】
写完这些话,她抿紧嘴唇,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这只是小打小闹,同妈妈相比差远了。
京岚看着她局促又谦虚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呀,就是太低估自己了。”
“不过不着急,这事儿你有的是时间想。”起身将药箱收拾整齐,京医生同她告别。
“今天的检查就到这里,记得按时休息按时吃饭,不要太过于劳累。”
“就送到门口吧。”
林染站起身,将她送到房间门口后冲她挥了挥手。
等京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关上门慢慢走回桌边。
林染拿起那个吃完的鸡蛋仔空纸盒,本想丢进垃圾桶,却在半路停住。
纸盒上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卡通小猪,嘴角还沾上一丝糖渍。
她看了一会,用纸巾将上面可能存在的水珠擦拭干净。
随后将纸盒压平,拉开抽屉同之前商临序给的酸梅子纸片放在一起。
这都是别人送给自己礼物的证明,太过于珍贵,不想丢掉。
收好以后,林染坐回床上。
注视着那一叠缝好的被套,脑海里浮现起京岚刚刚说过的话。
如果自己做的东西真的有人喜欢的话,那是不是代表着,自己也能像妈妈那样,靠着自己的手艺活下去?
小小的念头一闪而过,像是一粒种子落进心里那片荒芜了很久的土地。
林染低下头,手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尖无意识地隔着衣服摩挲了两下。
趁现在这段时间,如果她能将脑海中妈妈做过的蓝染的分类技法全部尝试一遍。
那等这个孩子出生之后,自己是不是就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稍微有点尊严的存活下去呢?
不用再偷偷摸摸将客人遗失的钱币塞进口袋里,不用再为明天能否填饱肚子而发愁。
再好一点的话,说不定她能攒下一笔钱重新回到内陆,将妈妈的公司夺回来。
脑海中一旦出现有关妈妈的念头,便瞬间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林染握紧了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急促又难听的“嗬嗬”气声。
呕哑嘲哳的声音在安静房间中格外刺耳,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她瞬间僵住,刚燃起的干劲和美好期望也随之灰溜溜地湮灭。
怎么忘记自己现在连最基本的与人沟通都做不好呢?
就算以后真的顺利开了店铺,又应该怎么向客人推销自己的产品?
总不能让每一个进店的顾客,都耐着性子站在那里看自己慢吞吞地写字吧。
明亮眼神暗淡下去,她默默将头低下,抵在桌面上。
白色窗纱被风托起,飘拂的边角擦过白皙凸起的脖颈,带起一阵微痒。
林染抬起头注视着窗外,午后阳光明媚,院子里一派生机盎然。
可惜此刻她并无心情欣赏。
*
沿着墙壁攀爬垂落的紫藤花早已过了花期,失去浅紫色花朵的藤蔓无力地耷拉着,偶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青石板上时不时出现蔫吧的叶子,阳光被屋檐遮去大半,京凛白的店铺内有些昏暗。
商临序正半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木料,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其中挑挑拣拣。
最后拿起一块质地坚硬,表面平整的红木料。
“你觉得这块怎么样?”散漫声音响起,他询问着旁边正在欣赏图纸的京凛白。
同晋聿规划完一部分设施位置后,他便来到好友这里寻找着适合雕刻的木板。
京凛白放下手中的图纸,凑过去看了一眼木料,伸手在边缘摸了摸。
“木质够密,硬度大小什么的也很合适。”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图纸上繁复的缠枝花上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