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某酒店的会议层,冷气开得很足,走廊里满是高级香薰味,这一整层都是面试用的。
席真他们昨晚到了京市,又被临时带到微米京市基地模拟了一下面试全流程,把剧本熟读之后才入住酒店。
早上几个人起来一人灌了杯咖啡,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被带到了这里。
席真、许舟、陈子叙被工作人员领着穿过走廊。两侧各坐了一些孩子,年岁都不大,时不时有带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叫号叫名字。
“这三个哪儿来的?长这么标致?”工作人员八卦到
“微米奇迹都,周明渊那个公司。”
“那怪不得,确实长得好。”
最边上的房间门开了,开始叫新人进去,陈子叙和许舟先进去了。
旁边的小孩抬眼打量他,有人自来熟地凑过来讲话:“哎,你打哪儿来的?这么大架势?”
席真低着头,假装腼腆,秋老师叮嘱过他们,在外面不要和其他人讲话。
那小孩还不依不饶:“哎,你们是有公司的吧?你们公司叫啥呀?”
席真低着头:“嗯,对,我们才来。”
小孩脸色一僵,又重新挂起笑容:“哎,你说他们会怎么出题,怎么考啊?你知道吗?”
席真装傻:“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那小孩套了半天没套出什么话,又坐回原地,跟旁边的人一对视,开始骂骂咧咧,指桑骂槐。
席真直接无视他,舟和陈子叙都进去了这么久还没出来,应该已经到下一个环节了吧。
隔了一会儿,又有人叫到了席真的名字。
他走到最边上的房间,一进去,里面架着摄影机。席真站在黑布背景前,打有一盏柔光灯,地上贴着银色的胶带。
选角副导演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是名单和一支笔。
“站在线上,报一下姓名、年龄、身高,转一圈。正面、侧面、背面。好,走两步,随便念一句台词。”
席真跟着他的指示报出自己的姓名,左右两步走,姿态自然,挺直肩膀,看向镜头,侧面,转身,又背对镜头。
副导演打量着他的脸——桃花眼,五官精致,骨相出挑,前后左右都没毛病,能扛住大屏幕。
在听他念完台词后,副导演低声对助理说了些什么。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形势又截然相反,气氛说不上太好。
编剧鱼二不耐烦:“这都是什么人呢?不行。”
“长这么胖,一天伙食还好啊,跟主角人设哪里沾边了?是没给你们发工资吗,搞这些歪瓜裂枣!”
“谁找的人?滚出来。”
“烦不烦,不要浪费时间了行不行。”
直到下一个人进来,她压压火气,饶有兴致地挑挑眉——狐狸眼,飞鬓入眉,很有灵气的一长相。
这头,又有专人带着席真从另一个门走出去,来到一个更宽阔、更为安静的房间等候。
时间一点点流逝,席真做着深呼吸,等待着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过了许久,终于叫到他的名字。
他放松有些僵硬的身体,跟着工作人员进去,大房间里面铺着柔软的地毯,中间放着一张长桌,长桌后面坐着一排人。
最中间的两个女人看着年龄都不算大,中间那个皱着眉,带点烦躁,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两侧坐着的几个男人都微微侧过来,躬着身,跟她们低声交谈汇报。
方风云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上下扫了他一眼:“转一圈我看看。”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走,扫视了一圈:“演少年帝王,质于敌国,告别故土。”
席真站在空地上,低头酝酿了一下,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悲痛 此去经年,不知故国何时能归,往后,独在异乡为异客。
方风云微皱着眉,心里思索,脸确实好看符合要求,上镜看也很有质感,但演技比较匠气,一看就是公司培训的那种,她不喜欢。
席真演完这段,抬头看见她微蹙着眉,心里有些打鼓。一阵失落席卷了他,果然不行吗,零基础闯娱乐圈,还是天方夜谭啊。
这时,一旁的编剧鱼二突然说话了:“我看你简历上写了你会唱歌。我看过你的视频。我再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想一想——他离开故国的时候,如果要唱歌?他会怎么通过歌词的形式表现他的悲伤?最后的机会哦~”
导演撇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周围的几个男性工作人员想说些什么,都被她一挥手给打断:“可以,尽快吧。”
席真有些发懵,上辈子他好像也没在剧情里见过这段啊,他傻站在原地,拿着工作人员临时提供的台词本,脑子在高速运转——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唱什么?怎么唱?又不是印度歌舞片,怎么还要唱歌。
他拿笔开始在仅有的台词上面勾勾画画。剧本其实写得非常简单,有场景有地方,然后简单的几句台词,还有情绪比如“悲伤带着迷茫”,剩下的都需要演员自由发挥。
席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但原剧里,这个帝王幼年体并没有这么悲壮。
这是他权衡利益下的产物,他做质子是主动请缨的,他手里没有任何筹码,只有这一条命,他是在赌,赌一个在故国永远不可能得到的机会。
席真的笔尖停在纸上,他想到了一句——不行,太尬了,划掉。
危亡之际,他在皇室的地位是尴尬的,他是无势之子,母妃得罪了皇后已经殒命,他也命不久矣。
是他主动提出来要远去别国为质,因为即使他不提,去的人可能也是他,不如一举赢得民心。
这时候的他一定有着踌躇满志的心怀,同时也茫然,举目无亲,只有他一个人想为自己争出一条活路,在这里的成长再过伤怀,这也是他十多年来的家园,无法割舍。
短短的几分钟,席真脑海里的思绪翻腾,他一直在思考,在公司这段时间也看过一些很出名的戏剧演绎——浮夸,但是能把情感展示得特别好。
他一边思索,一边在纸张上飞速写着些什么东西。编剧鱼二耐心地观察他,看他抖动的手腕,脸上紧绷着的神情,与年纪不符的镇静。
“我好了。”席真抬起头。
鱼二点点头,往椅子上一靠。
席真站在房间中央,表情又变为刚刚他自己分析清楚的剧本样子——悲伤,带着一点执拗,还有一些未曾察觉的野心。
这个默默无闻的皇子,终于站在了众人的视线下,两侧是为他送行的百姓,官员都看着他,帝国的最高掌权人,他的父亲,沉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
他就要离开故土,为自己搏一份未来。
敌国的马车就在城墙的另一侧,离开这里,你再无故乡,你卷入了波谲云诡的政治风波,你第一次有了名字,站在历史的舞台上。
席真的肩膀微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但脊背却没有弯,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不存在的父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看那辆等着他的马车,他把声音沉到底,用低哑的含着沙的嗓音念道:“北风起,吹我衣”
“出城门,莫回头
故土远,望断肠”
在一片歌咏调的声音中,少年人的精气带着一股苍凉的音乐,原本略显匠气的表演,在这份嗓音和情感的加持下,显得格外特别。
“去国者,无归期”
在唱到“去国者”的时候,席真的声音抖了一下,他没有掩饰,在那股颤抖中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几位工作人员的眼睛,眼眶里含着泪,他的眼神坚毅满怀憧憬。
方风云放下了翘着的腿,鱼二撑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我去往远方,我去往远方。”
然后少年决绝地转过头,一步一步,去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