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草垫硬得硌骨头,昨晚他睡得并不好,脑子里全是亡灵派对和补给船的事。敲门声又响了一下,不轻不重,很有耐心。
“神明大人。”门外传来奥勒的声音,“大祭司请您过去用早餐。”
陈默坐起来,揉了揉脖子。“知道了。”
他推开门,奥勒站在外面,脸上带着那种万年不变的恭敬。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灰袍,体格壮实,腰间别着短刀,站在木屋两侧,像两尊门神。
陈默扫了一眼,没说什么,跟着奥勒往长屋走。
长屋里已经摆好了食物。一盘烤鱼,几块硬面包,一碗浓汤。大祭司坐在桌子对面,见他进来便起身施礼,动作标准得像排练过。
“神明大人昨晚休息得可好?”
“还行。”陈默坐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硬,但能吃。
大祭司也坐下,慢条斯理地撕着鱼。陈默注意到,长屋门口的守卫从两个变成了四个,都穿灰袍,腰里都别着武器。
“神明大人。”大祭司开口,语气恭敬,“老仆有一事想与您商量。”
“说。”
“您降临之后,信徒们都非常振奋。但营地里人多眼杂,有些狂热之徒难免会做出失礼的举动。”大祭司把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为了保证神明大人的安全,老仆斗胆,想请您这几天尽量待在营地里。等信徒们情绪稳定了,您想去哪都可以。”
陈默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在限制我的行动?”
“老仆不敢。”大祭司低头,“只是建议。毕竟神明大人的力量还没恢复,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老仆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默看着他。这老蜥蜴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字面上挑不出毛病。但意思很清楚:你不能乱走。
“行。”陈默说。
大祭司微微点头,继续吃鱼。
吃完饭,陈默走出长屋。他想去营地边缘走走,看看能不能从另一侧靠近岛南面的碎石滩。刚迈出空地,一个灰袍祭司就迎了上来。
“神明大人,需要什么吗?”
“随便走走。”
“好的。属下陪您。”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他绕着营地走了一圈,灰袍祭司始终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紧不慢。他走到东侧,那里通向岛上的高处;走到西侧,那里是营地的粮仓和牲口棚。走到南侧时,两个守卫恰好站在通往碎石滩的小径入口处,看到他过来,齐齐行礼。
“神明大人,前面是断崖,路不好走。”其中一个说,“为了您的安全,还是别过去了。”
陈默停下脚步,看了看那条小径。昨天他走的时候,这里没有守卫。
“知道了。”他转身走了。
回到小木屋,陈默关上门,在草垫上坐下。
“看明白了?”赛恩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他现在的形象是一个黑色的龙兽人,说话时声音清冷低沉。
“看明白了。”陈默说,“我被软禁了。”
“不意外。”赛恩说,“你昨天在营地外面待了那么久,大祭司肯定察觉到了。对他来说,一个能自由行动的邪神,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石头。他需要你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那我就没办法去查地下的事了。”陈默皱着眉,“系统任务让我调查这个教派的真正目的,可我连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你说过,这座岛下面有东西。”
“有。”赛恩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系统也在提示。但你现在出不去,更下不去。”
陈默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他想了一会儿,问:“大祭司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关起来?为什么还要好吃好喝地供着?”
“因为他不确定。”赛恩说,“不确定你到底有多少力量。你之前吓唬那两个教徒,后来又在大祭司面前说‘死人不会替我做事’。他不知道你是真虚弱,还是在装虚弱。所以他只能软禁,不能硬来。”
“那我怎么办?”
“你身边有人。”赛恩说,“那个女侍从。之前被奥勒安排来伺候你的那个灰白头发女兽人。她昨天被撤走了,但她还在营地里。”
“她?”陈默摇头,“她也是教徒。我凭什么信她?”
“谁让你信她了?”赛恩说,“你不需要信她。你需要用她。”
陈默抬眼。
“我可以教你一个法术。”赛恩说,“魂引术。灵魂层面的术式。接触目标的瞬间,你可以做两件事:第一,读取她近期的表层记忆,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第二,在她的灵魂上留下一个隐性印记,让她对你产生一种模糊的好感,不会主动出卖你。”
“读取记忆?”陈默来了兴趣,“什么样的记忆都能读?”
“她近期接触过的人和事,只要她记得,你就能看到。但你不能翻她一辈子的记忆,只能读她最近几天印象最深的东西。而且必须在接触的瞬间读取,手一松开,连接就断了。”
“那这个法术难吗?”
“比亡语术难,比死冥眼简单。”赛恩说,“关键是精准。你要在碰触的瞬间完成读取和刻印,两件事同时做,错一步就白费了。”
陈默想了想:“我什么时候能学?”
“现在就可以。但你要记住,这个法术不能对同一个人反复使用。用多了,她的灵魂会起排斥反应,到时候她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就暴露了。”
“明白。”陈默闭上眼,把意识沉入灵魂空间。
赛恩的身影在黑暗中清晰起来。黑色的鳞片,飘逸的鬃毛,暗红色的眼睛。他伸出手,把魂引术的结构注入陈默的意识。
这次的术式比封印术复杂得多。它像两根缠绕在一起的线,一根向外读取,一根向内植入。两条线必须同时展开,同时收束,任何一条断了,整个术式就废了。
陈默在意识里画了五遍,才把结构固定住。
“勉强及格。”赛恩说,“明天找机会用。”
“行。”陈默睁开眼,又问,“那地下呢?你说祭台下面有东西,但我现在连祭台都靠近不了。就算靠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下去。”
赛恩沉默了一会儿。
“祭台本身就是一个入口。”他说,“那些教徒建造祭台的时候,一定发现了地下的空间。他们用祭台封住了它,但封得不够彻底。你站在祭台边上,用死冥眼往下看,应该能看到通道。”
“通道在哪?”
“祭台正中央。”赛恩说,“你看到的那个黑色石台,它的中心是一块活动的石板。只是被仪式用的法阵盖住了,从外面看不出接缝。但如果你用死冥眼,石板的边缘会有一圈灵魂层面的光,那是封印的痕迹。”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找机会站在祭台旁边,用死冥眼找到那块石板的边缘?”
“对。但你不能在白天做。”赛恩说,“白天人多,你站在祭台上发呆,所有人都会盯着你。你要等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祭台在营地中央,没有遮挡,你半夜过去,动静太大了。”
陈默皱起眉:“那怎么办?”
“明天早上。”赛恩说,“信徒们有晨祷。所有人都会聚集在祭台前,大祭司会主持仪式。那个仪式大概持续一刻钟。在仪式开始之前,祭台周围会有短暂的混乱期,教徒们陆续到场,灰袍祭司们忙着维持秩序。那个时候,你站在祭台边上,假装在祷告,用死冥眼往下看。足够了。”
“大祭司会发现吗?”
“他忙着主持仪式。而且你站在祭台上方,从下面看不到你的眼睛。”
陈默想了想,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等一下。”他说,“晨祷?他们祷告的对象不就是你吗?”
“对。”
“你让我站在祭台上,假装在祷告?”陈默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我为自己祷告?我对着自己拜?这他妈也太奇怪了吧。”
赛恩沉默了一秒。
“谁让你祷告了?”他说。
“那你让我站在那干嘛?”
“你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赛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慵懒的、近乎恶趣味的笑意,“你站在祭台上,他们自然会对着你祷告。你只需要站着,低头,装作在聆听。他们拜你,你受着就行。”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消化了这个意思。
“所以你是让我去……被他们拜?”
“对。”
“我站在上面,他们跪在下面,对着我念经?”
“对。”
“然后我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里装深沉?”
“对。”赛恩说,“这比你自己祷告轻松多了。你祷告还得编词,被人拜只需要站着不动。对社畜来说,这活儿应该很熟。”
陈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前世开会的时候,他不也经常坐在那里听领导念经吗?区别只是,这次念经的人是跪着念的。
“行吧。”他说,“那我明天就去被他们拜一拜。”
“顺便用死冥眼看祭台下面。”赛恩提醒他。
“知道了知道了。”陈默重新躺回草垫上,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默默把明天的计划过了一遍:晨祷之前,站到祭台边上,用死冥眼找到石板边缘。如果看到女侍从,找机会碰她一下,读取记忆。如果一切顺利,今晚就能知道祭台下面到底有什么。
他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变匀。
明天,他得去那个祭台好好看看。顺便,当一回被人拜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