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兽人带着陈默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宽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三层石楼,门口挂着一面铁牌,上面刻着一把交叉的剑和一面盾。门敞着,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
“这就是冒险家协会。”女兽人说,“卡尔内分会。规模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陈默跟着她走进去。里面比救助站热闹得多,几张长桌旁坐着各式各样的兽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看板子上的告示,有的在跟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争执。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钉满了羊皮纸,每一张都是一个委托。柜台后面站着三个工作人员,手边堆着成摞的册子和印章。
女兽人走到柜台前,跟其中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那个工作人员抬头看了陈默一眼,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表格,拍在台面上。
“填。”他说,“不会写字就说,我帮你填。”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表格。上面有姓名、种族、年龄、籍贯、擅长技能、有无犯罪记录等栏目。他拿起旁边的羽毛笔,蘸了墨水,一项一项填过去。写到“擅长技能”时,他顿了一下。
“写什么?”他问赛恩。
“写你目前会的。封印术、亡语术、死冥眼、魂引术。但别写太细,就写‘灵魂系辅助法术’。”
陈默照写。工作人员扫了一眼表格,眉毛动了一下。
“灵魂系?”他说,“少见。战斗能力呢?”
“有一点。”陈默说。
工作人员没有追问,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铜牌,用刻刀在上面划了几道,递给陈默。
“铜牌冒险家。最低阶。别嫌低,所有人都从这开始。”他指了指墙上的大木板,“任务都在上面。自己挑。挑好了拿过来登记。完成之后带证明回来,我们结算。”
陈默走到木板前。上面钉着几十张委托,从“寻找走失的羊”到“讨伐岩狼群”,难度不一。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羊皮纸,最后停在一张泛黄的纸上。
“线希沼泽,采集黑玄草。数量:十株。报酬:三枚银币。难度:铜牌。”
他把那张纸撕下来,拿到柜台登记。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线希沼泽在镇子北面,走过去大概半天。黑玄草长在水边阴湿处,叶子是黑的,背面有银线。别采错了,采错了不给钱。”
“知道了。”陈默说。
他转身往外走。女兽人还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办完了?”
“办完了。”
“那就好。”她说,“救助站你可以再住三天。三天之后,自己想办法。”
陈默道了谢,看着她走远。他站在冒险家协会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委托单,忽然感觉到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主线任务:成为冒险家。”
“任务进度:100%。”
“任务完成。正在结算奖励……”
“奖励发放中……”
“系统更新中。预计更新时间:五十七分钟。更新期间,部分功能暂停使用。”
陈默愣了一下。更新?这系统还能更新?
“赛恩。”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我看到了。”赛恩说,“更新。你的系统要更新了。”
“你见过这种东西吗?”
“没有。”赛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慎,“但更新意味着它要给你新东西。先等着。”
陈默没有别的选择。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刚过正午,去线希沼泽还来得及。他把委托单折好塞进怀里,朝镇子北面走去。
北面的路比码头那边安静得多。出了镇子,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两侧是稀疏的树林和低矮的灌木。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渐渐窄了,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腐殖味。
线希沼泽不远。他很快就看到了那片灰绿色的水域,水面平静,浮着一层薄薄的藻类,岸边长满了芦苇和不知名的水草。他蹲下来,开始找黑玄草。
叶子是黑的,背面有银线。他在沼泽边缘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看到了一丛。叶片深黑,翻过来背面果然有银白色的纹路。他小心翼翼地连根拔了十株,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往回走的时候,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系统更新完成。”
陈默停下脚步,把面板调出来。蓝色的半透明界面在他意识中展开,但这一次,界面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面板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栏,上面孤零零地挂着几行字。而现在,面板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复杂的、他无比熟悉的界面。
他仔细看了一遍。
头像框:狼兽人简笔轮廓。
等级:1。
经验:0/100。
生命值:80/100。
魔力值:40/40。
力量:12。
敏捷:14。
体质:11。
智力:9。
感知:16。
魅力:7。
技能栏:
黯厄封噬印。
亡语术。
死冥眼。
魂引术。
任务栏。
背包栏。
地图栏。
陈默盯着这个面板,愣了好几秒。
“这他妈……”他在心里说。
“怎么了?”赛恩问。
“这就是我穿越之前玩的那个游戏的面板。”陈默说,“一模一样。连图标的位置都没变。”
赛恩沉默了一拍。
“嗯。”他说,“然后呢?”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呢?”他重复了一遍,“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赛恩的语气很平淡,“你那个世界的东西,跟这个世界的规则撞在一起,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还不奇怪?”陈默有点急了,“我的系统,就是我的游戏界面。这意味着我可能活在一个游戏里,或者这个系统本身就是从我的世界带过来的。你不觉得这很——”
“你跟我说过,你是被一辆卡车撞死之后送到这里来的。”赛恩打断他,“你跟我说过,你那个世界有一种叫‘电脑’的东西,能在里面玩游戏。你跟我说过,你的系统是一颗蓝色的晶石。”
“对,但那是因为——”
“所以你的系统是你从那个世界带来的,变成一个游戏面板的样子。”赛恩说,“逻辑通顺。有什么问题?”
陈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就这么接受了?”他问。
“为什么不接受?”赛恩反问,“你快速学会了我三个法术的时候,我已经震惊过一次了。你的灵魂亮得我咬不动,你又震惊了我一次。你被一辆卡车从三楼撞进这个世界,你又震惊了我一次。现在你的系统变成了游戏面板,你指望我再震惊一次?”
陈默沉默了。
“你身上到处都透露着奇怪。”赛恩说,“我已经不震惊了。”
“你一个邪神,接受能力这么强的吗?”
“我是邪神。”赛恩说,“我活了几万年。我见过的东西比你那个世界的历史还长。一个游戏面板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陈默盯着面板上的数字,好一会儿没说话。
“行吧。”他终于开口,“你说得对。我才是那个大惊小怪的人。”
他把面板收起来,继续往回走。
“所以你觉得,你的系统背后没有人?”赛恩问。
“之前我以为有。”陈默说,“一个任务接一个任务,每一步都刚好能解决我眼前的困境。你不也说吗,像有人铺好了路。”
“对。”
“但现在看起来,它就是一个游戏系统。游戏就是这样设计的。你升级,接任务,拿奖励,再升级。没有什么幕后黑手,就是一套机制。”
赛恩没有立刻回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天上掉馅饼。”赛恩说,“你被抽奖送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拥有了一个系统,系统给你派任务,一步一步引导你。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陈默想了想。
“你们那个世界的人,都这么容易接受这种事吗?”赛恩继续说,“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按着别人写好的剧本走,一步一步,从新手村到满级。你不觉得,这就像傀儡吗?”
陈默走了一段路,没有回答。赛恩说得有道理。如果这是前世网上看的小说,他大概也会在评论区里吐槽:“这主角怎么这么听话,被系统牵着鼻子走。”但问题是,他现在就是那个主角。
“你说得对。”陈默终于开口,“确实有点像傀儡。”
“那你怎么办?”
“先当傀儡呗。”陈默说,“至少这个傀儡有饭吃,有地方住,还能学法术。等哪天我强到不需要系统了,再考虑当不当傀儡的事。”
赛恩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那个世界的人,真是奇怪。”他说,“居然能接受这种事。”
“习惯就好。”陈默说,“我们那边,所有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上学、上班、加班、还贷。区别只是,你们的系统好歹还给你发钱。”
赛恩没有再说话。
陈默走回卡尔内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黑玄草交到冒险家协会柜台,工作人员数了一遍,确认是十株,从抽屉里摸出三枚银币拍在台面上。
“不错。”他说,“铜牌冒险家,第一次任务就能完成。明天还有新委托,想接就来看。”
陈默把银币收好,走出冒险家协会。系统面板弹了一下,经验条涨了一截,数字从0变成了30。
他站在门口,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赛恩。”
“嗯。”
“你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有点巧。”陈默说,“但我现在也没别的路可以走。系统让我当冒险家,我就当。它让我接任务,我就接。至少目前来看,这个系统没有害我的意思。”
“目前。”
“对。目前。”陈默把银币攥在手心里,“等它真的开始让我去送死的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