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摊散场的时候,天不算太晚。
陈默回到铜铃旅店,一楼大厅还坐着几个人,但比昨晚安静了不少。他低着头穿过大厅,上了二楼,推开自己的房门。隔壁房间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看来巴尔德说到做到,今晚没在隔壁。
陈默把门闩插好,脱了外袍,倒在床上。床板还是那么硬,枕头还是那么薄,但今晚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灵魂空间看了一眼。赛恩正坐在黑暗中,尾巴盘在身侧,看起来在发呆。
“赛恩。”
“嗯。”
“今晚别熬夜。”
“我熬什么夜?我又不用睡觉。”
“那你别乱点系统奖励。”陈默说,“明天早上我自己领。”
赛恩瞥了他一眼:“你就这么在意那个免费奖励?”
“对。”
“你——”
“行了,别说了。我睡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陈默是被钟楼的铜铃声叫醒的。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他睁开眼,感觉脑子清醒得很,四肢也不酸,昨晚那顿烤肉补足了他的体力。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赛恩。”
“在。”
“你昨晚没乱点吧?”
“你烦不烦。”
陈默笑了一下,下了床。他洗漱完毕,下楼走到柜台前面。山羊兽人还在那里,戴着圆框眼镜,低头算账。
“有没有水盆?”陈默问。
山羊兽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水盆?”
“对。我想洗个手。”
“旅店不提供水盆。”山羊兽人说,“后院有水井,自己去打水。”
“你这里有没有多余的水盆卖我一个?”
山羊兽人从柜台下面的储物柜里摸出一只木盆,放在台面上。
“二十五枚铜币。”
陈默看了一眼那只木盆。普通的木盆,做工一般,在镇上杂货店大概卖五枚铜币。旅店翻了五倍,但也不算太离谱。
他掏了二十五枚铜币,把木盆夹在腋下,直接穿过大厅,推开后门走到院子里。后院有一口井,井边放着一只公用的木桶。他打了一桶水倒进新买的木盆里,端着盆回到二楼房间。
赛恩在意识空间里看着这一切。
“你在干什么?”
“洗手。”
“你花二十五枚铜币买一只木盆,又跑到后院去打水,再端回二楼,就为了洗手?”
“不只是洗手。”陈默把木盆摆正,把袖子卷上去,“这是仪式。”
“什么仪式?”
“开奖前的仪式。”陈默说,“洗手,净手,表示诚意。”
赛恩沉默了一拍。
“这个世界没有幸运女神。”他说,“一个木盆,一盆水,改变不了你的运气。”
“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
“你那个世界的人,脑子都不太正常。”
“闭嘴。”
陈默洗完手,用布擦干,然后站在木盆旁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赛恩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听到一些含糊的音节。但那个腔调他很熟悉,那种低声的、重复的、带着某种节奏的念叨,就是祷告。
“你在念什么?”
“别说话。”陈默睁开一只眼,“我在念开奖咒语。”
“你一个无神论者,念什么开奖咒语?”
“入乡随俗。你们这里有神,我就念。万一哪个神听见了呢?”
赛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逻辑上好像没什么漏洞。他闭上嘴,盘起尾巴,看着陈默在那里装模作样。
陈默念完之后,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翻到商城页面。今天页面上方有一个礼盒图标,正在发光。他把光标移过去,点了一下。
礼盒弹开的瞬间,一道极其耀眼的华彩光芒从面板上炸开。金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烟花一样在系统面板上绽放,把整个意识空间都照亮了。
赛恩愣住了。
光芒持续了大概五秒才散去。等光完全消失之后,物品栏里多了一个东西。系统弹出了一行说明。
“变装魔法(稀有品质,法术类,来源:宿主前世世界)。”
“变装魔法:施法者可以瞬间更换自己的衣物。衣物样式由施法者的心意决定,脑海中想象什么样子,身上就会变化出什么样子。衣物仅限施法者本人使用,一旦脱下或离开宿主身体,会立即消散。不消耗魔力,无冷却时间。”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变装魔法。”他念了出来。
“变装。”赛恩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这有什么用?”赛恩问。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描述。心意决定样式,脑海里想什么,身上就变出什么。不能给别人穿,一脱下来就消失。
“所以……”陈默慢慢说,“我想要什么衣服,就能变出什么衣服?”
“看起来是的。但只能你自己穿。”
陈默闭上眼,试着在脑海里想象一件衣服。他想了前世穿过的那件黑色卫衣,简单,宽松,兜帽。他睁开眼,低头一看。身上那件旧袍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卫衣,面料柔软,兜帽垂在背后。他伸手摸了摸袖子,手感真实。
“真的变了。”
他又想象了一件衬衫。灰色的,棉质的,领口硬挺。卫衣消失了,衬衫出现在他身上。再想,一件皮夹克,黑色的,带拉链。皮夹克出现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微微的皮革气味。
“这……”陈默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皮夹克合身,肩膀刚好,袖长刚好。他伸手摸了摸胸口,拉链是真的,金属的,能拉。
“所以你以后不用买衣服了。”赛恩说,“想穿什么变什么。”
陈默把皮夹克换回了原来的旧袍子。虽然变装魔法确实没什么战斗力,但至少不算完全没用。以后不用花钱买衣服了,这也算省了一笔开销。
他把木盆收好,下楼去后院倒了水,然后朝冒险家协会走去。今天还得接任务。
公会里人不多。巴尔德不在,大概又被老爹叫去镇公所了。老罗恩坐在角落里喝茶,看到陈默进来,朝他点了点头。陈默走到任务墙前面,扫了一眼。清理镇西码头附近的鼠患,铜牌任务,两枚银币。任务描述很简单,最近码头仓库里的麻袋被咬破了好几个,怀疑是海鼠。
他把单子拿到柜台登记,兔兽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码头那边的海鼠。不大,比普通岩鼠还小一圈。你接这个正好。”
陈默拿着木牌出了公会,朝北面的矿洞走去。今天他想先去西尔那里坐一会儿,然后再去码头清任务。海鼠不急,下午去也行。
走到矿洞北面的裂缝口,他侧身挤了进去。里面还是老样子,干燥,阴暗,磷石灯的光在前方隐隐透出来。
但今天有点不对劲。
他刚走进洞窟,就看见西尔站在洞窟正中央,身体绷得很直,尾巴僵在身后。他的竖瞳收缩到了极致,几乎成了一条线。那些召唤物全都缩在角落里,挤成一团,一动不动。
“西尔?”陈默开口。
西尔猛地转过头。
“你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紧,“有人来了。”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人?”
“不知道。但气息很强。从南面过来的,正在朝这个方向接近。速度很快。”西尔说,“是从正门入口的方向来的。”
陈默还没来得及问更多,西尔已经动了。他身形一闪,那条尾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卷住了陈默的腰,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拎了起来。
“你干什么——”陈默喊了一声。
西尔没有回答。他转身朝洞窟北面的裂缝口跑去,尾巴紧紧卷着陈默。他脑子转得飞快。他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气息很强,带着血味和死气。如果是来抓他的,他一个人跑得掉。但问题是这个狼兽人还在这里。如果他把陈默留在这里,陈默转头就会把他的事说出去。一个中阶召唤师住在废弃矿洞里,这种事一旦传开,下一个来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
所以他把陈默也带上了。不管这个狼兽人是敌是友,至少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比留给那个陌生人强。
西尔钻进裂缝,速度快得惊人。黑暗中,他的竖瞳泛着暗绿色的微光,能看清前方的每一块碎石和每一道弯。陈默被甩得头晕眼花,只能看见磷石灯的冷光在身后飞速消失,然后是一片黑暗,再然后是一道窄缝,阳光从外面透进来。
西尔卷着他钻出裂缝,站在矿洞北面的山坡上。白天的光线很亮,照得陈默眯起了眼。山风从坡上吹过,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西尔松开尾巴,陈默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撑着胳膊坐起来。
“到底怎么了?”他喘着气问。
西尔站在坡边,竖瞳盯着南面的方向,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有东西在靠近。很强的气息。带着血味和死气。不像是普通的冒险家。”他说,“正门方向来的。我们走北面裂缝出来的,他没追上来。”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血味和死气。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赛恩。”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我听到了。”赛恩的声音很沉,“你最好往南边看。”
陈默站起来,朝南面望去。白天的阳光下,远处的小路上有一个影子正在移动。速度很快,步伐沉稳,身形粗壮。隔着这么远,陈默看不清脸,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熟悉的、让他后背发凉的气息。
那是邪神教派的气息。
“他们追过来了。”陈默低声说。
西尔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算是。”陈默盯着那个正在靠近的影子,攥紧了拳头,“我以前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