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陈默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把昨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巡逻队来问话,西尔走了,雷克斯也走了。卡尔内这个镇子,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多留下的理由了。他本来打算去找巴尔德道个别,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想通了?”赛恩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
“想通了。”
“不去找巴尔德了?”
“不去。”
“为什么?”
“浪费时间。”陈默从床上坐起来,把外袍披上,“道别的话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我跟他只是吃了一顿烤肉的交情,没必要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赛恩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
“你终于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你这是在夸我?”
“对。难得。”
陈默没理他,把行李收拾好。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木盆留在了桌上,旧衣服塞进包袱里,钱袋贴身收好。他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天还是黑的,钟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模模糊糊,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把窗户关上,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山羊兽人不在柜台后面,大厅里空荡荡的。他推开旅店的门,外面的空气很凉,带着海水的咸味。
陈默沿着小巷往东走。镇子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他走了一段,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看到路边的石阶上躺着一个人影。是个牛兽人,手里还攥着一只空酒壶,呼噜打得震天响。身上的衣服皱成一团,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麦酒味。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管。他继续往前走,出了镇子的东口,踏上了那条通往东边的大路。
“赛恩。”
“嗯。”
“怎么走最快?”
“你把法力运转到双腿上。”赛恩说,“法师的法力不只是用来施法的。你运转到双腿,速度能提升好几倍。”
“怎么做?”
“集中精神,把魔力值从灵魂空间往下引导。想象你的腿是一条河,法力就是河里的水。”
陈默闭上眼,试着照做。一股凉意从胸口往下沉,顺着大腿流到小腿,最后灌入脚掌。他睁开眼,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像被弹出去一样,蹿出了好几米。
“好快。”他稳住身形。
“跑起来。”赛恩说,“别停。”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开双腿。他跑得很快,比平时快了好几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两侧的树木和灌木飞速后退。他沿着大路一直往东,朝着太阳的方向跑。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陈默已经跑了很远。卡尔内早就被甩在了身后,连钟楼的影子都看不见了。他继续跑,穿过一片又一片树林,跨过几条小溪。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泥土,从泥土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小径。
正午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魔力值几乎耗光了。他的双腿发软,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后背的毛。他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大口喘着气。
“不行了。”他说,“跑不动了。”
“那就休息。”赛恩说,“你跑了将近四个时辰,够远了。”
陈默在树荫下坐了下来,把包袱垫在背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挂在头顶正上方。周围是一片陌生的树林,鸟叫声很密,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的免费奖励我还没领。”
赛恩沉默了一拍。
“你在这个时候惦记着领奖励?”
“怎么了?反正现在也没事干。”
“我们在逃命。”
“已经逃出来了。”陈默说,“他们追不上。再说了,领个奖励又不费多少时间。”
赛恩没有再说话,但陈默能感觉到他在意识深处翻了个白眼。
陈默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翻到商城页面。礼盒图标正在发光。他看了看四周,没有木盆,没有水,没有可以洗手的条件。
“啧。”他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
“没有仪式的东西。”陈默说,“昨天那两个家伙,要是没来问话,我现在还在旅店里,木盆和水都在,什么都有。”
“所以你现在是在怪那两个调查员?”
“对。”
赛恩没有接话,但陈默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大概是觉得陈默终于开始正常思考问题了。
陈默看着面板上的礼盒图标,犹豫了一下。
“赛恩。”
“嗯。”
“这次你来开。”
赛恩愣了一下。
“什么?”
“你来开。”陈默重复了一遍,“每次都是我自己开,你在旁边看着。今天换你来。反正我现在没有仪式,运气不一定好。你一个邪神,说不定手气比我强。”
赛恩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种明显的得意。
“终于想通了?”他说,“早就该让我来了。你以为你那盆水有什么用?拜了半天,拜的都是什么奇怪的神,给自己加持幸运,也没见你拜过我。简直太让我生气了。”
“拜一个邪神,感觉不靠谱。”
“哪里离谱?邪神不是神吗?”
“算了。”陈默说,“你开吧。”
赛恩没有客气。他直接伸手点了一下系统面板上的礼盒图标。礼盒在页面上跳动了几下,跳动幅度很大,整个面板都在震。然后它直接炸开了。
一道华彩光芒从面板上炸出来,比陈默之前开过的任何一次都亮。金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意识空间都照亮了。陈默被晃得眯起了眼。
光芒散去之后,物品栏里多了一个东西。
“变形药水配方卷轴(稀有品质,卷轴类,来源:本世界)。”
“变形药水配方卷轴:记载了变形药水的完整调配方法。阅读后即可掌握配方。变形药水效果:服用后,使用者将永久维持变形后的形态,直到饮用下一瓶变形药水。变形仅为形态变化,内在仍为原本的兽人形态。对能力、属性、魔力无任何影响。”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配方卷轴。”他念了出来。
“对。”赛恩说,“不是药水本身,是制作药水的方法。”
“也就是说,我能自己调配这种药水。”
“对。只要你找到材料。”
陈默看着那行“永久维持变形后的形态”的描述,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这东西对他来说可能没什么用,但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人永久变形的药水,不管是拿来卖还是拿来换,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赛恩——赛恩正站在他意识深处,尾巴得意地甩来甩去。
“凭什么你能开到这玩意?”陈默说。
“早说了,让我来开奖励,你还不信。”赛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现在知道了吧?”
陈默翻了个白眼。“这一次只是狗运。下一次可不一定。”
“下次也是我开。”赛恩说,“你已经把开奖权交给我了。”
“我没说一直交给你。”
“你说了‘这次你来开’。”
“那是这次。”
“下次也是这次。”
陈默懒得跟他争。他把卷轴从面板里取出来,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出现在掌心里,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他扫了一眼,大部分看不懂,但系统面板上已经自动记录了配方,随时可以调出来查看。
他把卷轴收进包袱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了。”
他继续朝东走。没有法力加速,走得不快。但他也不着急,反正已经在路上了。他沿着那条越来越窄的小路往前走,两侧的树林越来越密,鸟叫声越来越少。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了。
“赛恩。”
“又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赛恩沉默了一拍。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问题都问我?我又不是无所不能。我现在的感知范围只有你周围二十米。二十米之外的东西,我完全不知道。你现在很安全,周围没有任何威胁。”
“但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你后背确实有凉风。那是风。”
陈默没接话,继续往前走。但那股凉飕飕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僵在身后。
就在他准备再问一句的时候,一条影子从侧面冲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条影子从树林里窜出来,卷住了他的腰,把他从地面上拎了起来,裹得严严实实。陈默的脚离了地,整个人被裹在一圈又一圈的冰凉里,动弹不得。
然后那股感觉来了。熟悉的、冰凉的、带着药草和矿石气味的触感。但比之前更强烈。更冷。更紧。更大。
他被卷着快速移动,周围的树影飞速后退。他根本看不清方向,只能感觉到自己被带着穿过树林、绕过岩石、钻进一个洞口。光线暗了下来,空气变得潮湿。
然后他被放了下来。
陈默坐在地上,揉着被勒得发酸的腰,抬头看向前方。一个巨大的蛇兽人盘在洞穴深处。鳞片是暗绿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微的光泽。竖瞳眯着,尾巴盘成一圈又一圈。陈默大概估了一下,这家伙至少有五米。
他哆嗦了一下。
“你是……西尔?”
蛇兽人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才一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