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间里,陈默用胳膊肘肘了一下旁边的赛恩。
“怎么样?给你听美了吧,还给你取了个新名号。”
赛恩站在他旁边,双臂环抱,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天才刚才站过的位置。衪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陈默从没听过的满意。
“不得不说,他的确可以说是个天才。”
陈默笑了一声。天才在外面说的那些话,给赛恩听爽了。从衪成为邪神到现在,大概从来没有自己的教徒这么赞美过衪。
陈默把意识沉回肉体。他睁开眼,重新感觉到了这副身体。他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回廊拐角走出来,朝院子走去。
院子里,教徒们正在各自忙碌。陈默扫了一圈,从里面挑了几个看着顺眼的。一个虎兽人,体格壮实,面相老实。一个牛兽人,沉默寡言,但手脚利索。还有一个蜥蜴人,年纪不大,但眼神灵活。
“你们三个。”陈默说,“跟我出去一趟。”
三个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跟了上来。他们穿着渡济教会的深色长袍,胸口别着一枚新刻的徽章——一只眼睛,眼睛里有一枚金币。
陈默带着他们出了教会大门,朝城里的方向走去。风暴角半岛的这座小城,比他想象中热闹。街道很宽,两侧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路上的兽人不少,但他们看到教会的人走过来,都主动让开了路。
走了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城中心的广场到了。
广场很大,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中央有一座喷泉。广场四周排列着各种店铺和摊位,最显眼的是一排铁匠铺。整整五间,肩并肩开在广场北侧。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铺子里传出来,炉火的红光映在铺面的墙壁上。几个矮人站在门口,正跟客人说着什么。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矮人。他第一次见。那些矮人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胳膊粗壮,胡须从下巴一直垂到胸口。他们说话的嗓门很大,带着一种金属似的回响。
“赛恩。”陈默在心里喊了一声。
“看到了。矮人。大国才有。风暴角这边虽然偏,但格伦沙王国够大,养得起他们。”
“他们有钱吗?”
“不缺钱。矮人工匠的活计在哪儿都抢手。他们不用借。”
陈默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继续朝广场中心走去。走到喷泉旁边,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今天早上刚领的东西。
今天早上的免费奖励是一支魔力喇叭。系统弹出来的时候,赛恩还在旁边哼了一声,说“就这”。衪觉得系统给的东西越来越没用了。但陈默还是领了。事实证明,现在正好用得上。
他把喇叭凑到嘴边,试了一下。
“喂。”
声音放大了好几倍,在广场上回荡。周围的兽人纷纷转头看过来。铁匠铺里的打铁声停了,摊贩们放下了手里的活,路过的行人也停下了脚步。
“各位,听我说几句。”
陈默的声音通过魔力喇叭传出去,覆盖了整个广场。
“我们是邪神教会的人。”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几个兽人的脸色变了,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转身就要走。
“等等。听我说完。我们以前叫邪神教会。但从今天起,我们改名叫渡济教会。我们信奉渡济主。衪的教义很简单——困厄者当受济,承恩者当践行。”
广场上的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皱眉。但至少没有人再转身走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邪神教会。邪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想请你们先别急着走。听我说完几句话。”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家里有人病了,需要买药,但药钱凑不够。药铺老板说,没钱就别拿药。你站在药铺门口,看着里面那些药,什么都做不了。”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
“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时候?房东站在门口,说这个月的租金明天到期。你手里差几枚银币,翻遍了屋子都找不出来。房东说,明天再不交,就收拾东西走人。”
又有人低下了头。
“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时候?想做点小买卖,进点货,摆个摊。但你没有本钱。你想去借,找谁借?亲戚朋友借一次两次还行,第三次人家连门都不给你开。找贵族?贵族只把钱借给还得起的人。找银行?银行的门朝哪开你都不知道。”
广场上安静了。没有人说话,但陈默看到,人群里有几个人攥紧了拳头,有几个人眼眶红了。
“这些事,你们都遇到过。”陈默说,“或者正在遇到。”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缓了。
“在我们这里,你们想贷多少就贷多少。”
广场上安静了一拍。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冒出来。是个狐兽人,年纪不大,衣服上打着补丁。
“贷?贷是什么意思?”
陈默愣了一下。他忘了。这个世界还没有“贷款”这个词,如果不是这样,天才也不会想到这种办法。
“就是借钱的意思。”陈默说,“我先给你钱。你拿去买药,交房租,进货。以后有了再还给我。不急着还。还不上也没关系。来我们教会做事,慢慢顶。”
那个狐兽人还没说话,人群里另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是个熊兽人,膀大腰圆,站在人群后面。
“借多少都行?”
“你想借多少?”
“一百枚金币。”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百枚金币,够普通兽人一家三口舒舒服服过好几年。那个熊兽人抱着胳膊,一脸不在乎地看着陈默。
“能借吗?”
陈默看着他。这个熊兽人穿着不差,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干净整齐。他站的位置离人群有点远,明显不是那种走投无路的人。他问“一百枚金币”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一种侥幸。
陈默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是缺钱,是想占便宜。借一大笔,然后不还。这种人,正是天才说的第一批目标。
“能借。”陈默说,“跟我回教会,登记一下就行。”
熊兽人的眉毛动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么容易。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像是在犹豫。
“真的不用抵押?”
“不用。”
熊兽人咧嘴笑了。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陈默面前,排在队伍的最前面。
人群里又冒出几个人。一个穿得还行的马兽人,开口就是五十枚金币。一个腰里别着短刀的蛇兽人,说要借八十枚。还有几个明显不像是缺钱的主,问的数目一个比一个大。陈默一一应了,让虎兽人带他们回教会。
但也有两个不一样的。
一个兔兽人老太太,挤到前面,怯生生地问:“我能借两枚银币吗?我孙子的鞋破了,想给他买双新的。”
“可以。”陈默说。
老太太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跟我的人回教会,登记了当场给你。”
老太太连连点头,跟在了队伍后面。
另一个是个年轻的蜥蜴人,看起来像是刚出来做工的。他问能不能借三枚银币,说是工具坏了要修。陈默也答应了。
虎兽人带着这一队人往教会方向走去。队伍里有大摇大摆的熊兽人,有眼神闪烁的马兽人,有满脸期待的兔兽人老太太,还有那个抱着坏工具的蜥蜴人。
陈默站在喷泉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广场上还有很多人没动,但议论声已经起来了。有人在骂,说邪神教会这是疯了吧,钱白给。有人在说,反正先拿了再说,能不能还真不一定。还有人在算,自己该借多少。
陈默把喇叭凑到嘴边,最后说了一句。
“渡济主的大爱,普度众生。困厄者当受济,承恩者当践行。你们记住了。”
他把喇叭收起来,转身朝教会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广场上,议论声像水一样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