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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谁让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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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恩的右手贴在陈默的背上,轻轻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灰毛狼兽人,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今天少见的温柔。远处街道上尘土还在往下落,路灯碎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祂在陈默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陈默吃痛,从祂胸口抬起头,一只手捂着额头,皱着眉头瞪着祂。“你干嘛啊?干嘛锤我?”

赛恩看着祂,沉默过后开口。“现在是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

“我们还在战场上。”赛恩的语气平了下来,带着一种被压着的不耐烦,“你刚才擅自沉进意识空间,虽然里外时间流速不一样,但外面还在打仗。那个盔甲骑士你放跑了,对不对?”

陈默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灰白尾巴的狼兽人跟贾豪打完之后,收剑说了一句不打了,转身就离开了。他当时没有阻拦,也没有让赛恩出手,就那么看着对方走了。

“我……疏忽了。”

“疏忽了?”赛恩的声音抬高了些许,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火光,“德雷克那一剑你忘了?他差点把我们劈成两半。当时你的身体死了,意识沉入黑暗,是我把你从海底捞回来的。我用了多少力气才把你拉回来,你一句疏忽就完事了?”

陈默瞬间沉默。他确实记得那天晚上,德雷克,巷子,那道银白色的剑光劈下来,他的意识像石头一样沉入海底,什么都不知道了。是赛恩把他拉回来的。

“可他刚才根本没对我们动手。”陈默小声说,“他打完贾豪就直接走了。”

“他现在不动手,是因为他没必要。”赛恩冷冷地看着他,“他现在六阶了,我借用你的身体最多只能撑三阶。他真想杀你,刚才那一剑下来你挡得住吗?他放过你,只是觉得你和那个蛇兽人有点意思。等他哪天觉得你碍事了,随手一剑,你就没了。”

陈默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又闭上了。祂说得对。

“我去解决他。”赛恩说,“他既然有杀你的先例,那就得付出代价。德雷克那一剑,不能算了。”

“你打算怎么做?”

“打一场。”赛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冷意,“把他打残,让他以后再也拿不起剑。”

陈默认真想了想。那个骑士在德雷克确实是来杀他的,当初那一剑劈下来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现在他更强了,今天放他走,以后迟早会再碰上。到时候万一赛恩不在,万一他状态不好,万一对方真的动了杀心,他就真的没命了。

“行。”陈默点了头,又补了一句,“但你别把我身体弄坏了。”

“我尽量。”

赛恩又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干嘛又打我?”

“这种事情还要犹豫这么久?”赛恩看着祂,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无奈,“一个明确要杀你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不第一时间想着除掉他,反而担心对方会不会受伤。你到底在想什么?”

祂不等陈默再说什么,直接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将陈默的意识压回灵魂空间深处,让他变回了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外界的那具身体开始快速变化,青色的鳞片一层层变黑,从脖颈蔓延到手背,从手背蔓延到整条尾巴,全部变成了纯粹的墨黑色,暗光在每一片鳞片的边缘流淌。头顶的龙角快速长大,从拇指大小撑到手掌长短,向后弯曲的弧度更明显,角根处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墨绿色的头发彻底转为纯黑,垂落到腰际。琥珀色的眼眸变成了暗红色,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尾巴变长,末端的鬃毛变成黑色,在夜风里轻轻摆着。

黑龙兽人。赛恩。

祂睁开眼,暗红色的目光扫过整条街道。贾豪满身是血地坐在路边,竖瞳半睁半闭,但还活着。老猫头鹰兽人倒在墙角,气息微弱。十二神教的教徒已经跑光了,只剩下一地碎石和几滩暗色的血迹。而那名灰白尾巴的狼兽人骑士,正不急不缓地朝街道尽头走去,步子沉稳,像是刚才的战斗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赛恩动了。

暗红色的残影掠过街巷,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祂划出了一道尖锐的啸声。下一瞬,祂已经悬浮在了那个骑士的正前方,离地面半米高,黑色的鳞片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暗光,巨大的龙角投下长长的阴影。祂低头看着那个骑士,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谁让你走了?”

骑士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赛恩,面罩缝隙里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静静地盯着祂。他的手搭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剑。

赛恩就那样悬浮在他面前,挡死了所有的去路。骑士往左迈了一步,祂往左移了一步,往右迈了一步,祂往右移了一步。整条街就这么宽,祂横在中间,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堵黑墙。

“以前的账还没算完。”赛恩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贴着地面滚过来的,“德雷克的时候,你追着我劈了一路。那一剑差点要了这具身体的命。现在你想走就走,你觉得我会让你留着这条命,等下次再回来杀我?”

骑士没有回话,他站在原地看着赛恩,盔甲下的呼吸很平稳。他的目光从祂的角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祂垂在身侧的手,从手移回祂的眼睛。他在评估,在计算。

“今天非要打不可?”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隔着盔甲传出来,闷闷的,但很平,只有一种骑士特有的、像石头一样的沉稳。

赛恩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非打不可。”

骑士拔出了剑。银白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涌出来,照亮了半条街。他的气场猛地展开,那种独属于六阶正位骑士的压迫感朝四面八方铺开,尖锐而锋利,像是出鞘的刀刃。他没有废话,没有犹豫,举起剑就朝赛恩劈了过去。银白色的剑刃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风,带着压,带着一道凝成实质的光刃,直直地落向祂的头顶。

赛恩没有躲。祂抬起右手,暗红色的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盾。光刃砸在盾上,整条街都在震,石板碎裂,墙体开裂,碎石子像雨点一样朝四面八方飞溅。赛恩的盾碎了,但祂的手臂稳稳地架在原地,反手一掌拍出去,掌心的暗红色光炸开,数十道黑色的锁链从光里窜出来,朝骑士缠去。骑士挥剑去挡,锁链缠住了他的剑身、手腕和盔甲。他用力挣断了几根,但剩下的缠得更紧,锁链上的暗红色光芒在灼烧着他的盔甲表面,发出细碎的滋滋声。他被钉在了原地。

赛恩落回地面,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祂的掌心凝出了一柄暗红色的长剑,剑身上翻涌着黑色的火焰。

“德雷克那一剑。”祂说,“你还记得吗?”

祂举起了剑。但就在剑锋落下的那一瞬间,骑士的身上亮起了一道光。那道光从盔甲的缝隙里涌出来,从面罩的缝隙里溢出来,银白色的,镶着金边,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神圣感。那道光凝成了一个虚影。虚影和骑士一样高,一样壮,穿着同样的盔甲,握着同样的剑。但虚影没有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面无表情的狼兽人的脸。那双眼睛是金色的,里面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光。

赛恩的瞳孔缩了一下。

“圣光虚影。”

那是六阶正位骑士的专属能力。由纯粹的光明属性凝成的虚影,附着在骑士身上,带有极强的净化效果。它不惧亡灵,不惧暗影,不惧一切负面属性。赛恩的暗红色长剑劈在那道虚影上,剑锋撞到光体的那一刻,一股反震力从虚影表面炸开,把祂的手臂震得往后弹了一截。暗红色的火焰在虚影表面烧了一下,然后灭了。那道光没有碎,它把火焰吞了。

“如果你还是只用这些普通手段的话,”骑士的声音从虚影后面传出来,很平,很稳,“你根本杀不死我。”

赛恩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眯了一下。祂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祂的暗影魔法、亡灵召唤、地狱火焰,全被这道圣光克制。祂可以压着他打,可以用锁链困住他,可以用剑劈他,但每一次劈下去都会被虚影弹回来。祂杀不死他。

但祂知道怎么杀死他。祂活了几万年,见过无数种死法。祂有一种方法,一种从灵魂根源上彻底斩断敌人的方法。那是祂的底牌,祂的禁忌法术。用了之后,那个骑士不会只是死,他的灵魂会被彻底湮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但那个法术需要代价,代价是海量的魔力和灵魂力。祂现在没有自己的身体,用的魔力值是陈默的,灵魂力也是陈默的。如果祂用那个法术,陈默的身体会撑不住,轻则经脉崩裂,重则灵魂受创。

祂不能为了杀一个骑士,把陈默的身体弄坏。

赛恩站在那里,暗红色的剑悬在半空中,没有劈下去。祂沉默了一拍,然后收回剑,后退了一步。锁链松了,骑士落回地面,圣光虚影慢慢淡去。他看着赛恩,盔甲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不杀我?”

赛恩没有回答。祂转过身,往街边走了几步,然后把身体的控制权交还给了陈默。黑色的鳞片变回青色,巨大的角缩回拇指大小,头发从纯黑变回墨绿,眼睛从暗红色变回琥珀色。陈默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站在街道中央,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青色的鳞片,黑色的爪尖。他还在自己的身上。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骑士。骑士正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面罩后面的眼睛安静地等着什么。

“你走吧。”陈默说。

骑士沉默了一拍,收起剑,转过身,朝街道尽头走去。这一次,赛恩没有拦他,陈默也没有。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白尾巴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夜色里。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贾豪还坐在路边哼哼唧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陈默站在原地,喘匀了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他转过头,看向街道的另一头。国王的车驾早就走了,那条路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赛恩,国王呢?”他在心里问,“这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他把我们出卖给十二神教,自己倒跑了?”

“他当然跑了。”赛恩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嘲讽,“你真以为一个国王会在原地等着你去找他算账?他坐在马车上看完了全程,看着一个邪神从信徒身体里降临,看着一个十阶邪神把那个神降打退,看着你身边那个蛇兽人拿着龙血开的剑把十二神教的人打得七零八落。你觉得他看完这些之后,还会留在城里等你来敲门?”

陈默沉默了一拍。

“他早就跑了。”赛恩继续说,“国王那种人,最会的就是保命。他有多少钱?有多少资源?他手里肯定有瞬间传送的道具,有秘密通道,有替他挡刀的替身。你没看到他走的时候马车跑得多快吗?你现在去王宫,里面连个看门的都不会有。”

“那他会去哪?”

“不知道。但他不会走远。他会先离开风暴角,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办法报复。他不缺钱,不缺人脉。他会去请其他的神,请更强的教会力量,甚至直接去王都请十二神教总部的人来收拾你。今天的事让他知道你身上有邪神,他不会放过这个情报的。他会把它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陈默咬了咬牙。那个国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搞事。他骑了巴尔德,他把消息传给十二神教,他坐在马车上看戏,最后拍拍屁股走人。而他,还在这里跟那个盔甲骑士打了一场,差点把身体弄坏。

“所以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问。

“现在做不了。”赛恩说,“但以后不一定。等你变强了,等你能站在那个国王面前不用躲不用跑的时候,你再去算这笔账。现在你连他身边的一个护卫队长都打不过。你拿什么去杀他?”

陈默没有接话。他站在街道上,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袍子猎猎作响。远处传来王宫方向的钟声,敲了三下。午夜过了。

“走吧。”他转过身,朝贾豪走去,“先回教会。明天再说。”

贾豪靠在墙上,竖瞳半睁半闭,金色的鳞片上全是裂纹,嘴角还挂着血。看到陈默走过来,他勉强抬了一下手。

“大佬,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帅?”

“你被打飞了四次。”陈默说。

“但每次我都站起来了。”贾豪说,“英雄就是这么写的。”

陈默蹲下来,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瓶初级治愈药水,拔开盖子递过去。贾豪接过去喝了一口,伤口开始慢慢愈合。他扶着墙站起来,跟在陈默身后。两个人沿着空旷的街道朝教会的方向走去。路灯在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夜风把灰尘和碎石吹到街角。

“赛恩。”陈默在心里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他不太想承认的后怕,“你刚才是不是真的想杀那个骑士?”

“对。”赛恩说,“我连禁忌法术都想用了。那个法术能把他连灵魂一起劈了,永世不得超生。但用了之后,你的身体会从经脉开始崩,轻则瘫痪,重则灵魂碎裂。”

“那你为什么没用?”

“因为代价是你的身体。”祂顿了顿,“我不想伤害你。”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青色的鳞片,黑色的爪尖,还好好地长在他身上。刚才那一瞬间,赛恩只要再多用一点点力,只要把那道禁忌法术放出去,那个骑士就死定了。但祂没有。祂收手了。

“赛恩,还好你收手了。”陈默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你要是真把我身体弄坏了,我明天连床都起不来。”

“你明天本来就起不来。”赛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干巴巴的嘲讽,“你以为被我的力量冲刷一遍身体是什么轻松事?你现在感觉没事,是因为我控制着。等明天早上起来,你胳膊腿都会酸得跟被人拆过一样。”

陈默愣了一下。“你没跟我说过还有后遗症。”

“你也没问。”

“那你还敲我头?”

“那是另一回事。”

陈默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身后跟着一个满身是血但意气风发的蛇兽人,脑子里住着一个嘴上不饶人但刚刚为了他放弃杀敌的邪神。夜风很凉,但走了一会儿,居然觉得有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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