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陈默的意识从一片深沉的黑暗中渐渐浮起。他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个极其漫长的觉,浑身的骨头没有半点酸痛,之前那种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的剧痛更是无影无踪。
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入眼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四周是灰白色的石墙,墙壁上刻着繁复的光明神教符文,正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闻起来让人精神一振。身下的床铺虽然有些硬,但铺着干净的绒毯。
“这哪儿啊?”陈默茫然地挠了挠头,脑子里有些断片。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那片雪地里,喝了恢复药水,把云极叫起来继续打,然后被那家伙一脚踹在胸口,直接踹得失去了意识……按理说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不死也得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的,怎么现在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而且,这地方绝对不是他那间红砖方块小屋,也不是镇上那家破旅馆。墙壁上这些神圣气息满满的符文……这他妈不是维塔利斯的教堂吗?!
陈默正满脑子问号,右手的手爪下意识地在头顶抓了抓。
突然,他愣住了。
指腹传来的触感不是平时那种柔软的狼毛,而是一种极其坚硬的、带着点温度、甚至带着点奇异纹路的凸起。像是一截从肉里长出来的粗糙骨头。
陈默心里一突,双手立刻在头顶摸索起来。左边有一根,右边也有一根。不长,大概也就两寸多,微微向后弯曲。
“这什么鬼东西?”
陈默用力拔了拔,那玩意儿纹丝不动,反而牵扯着头皮传来一阵微痛。
“别白费力气了。”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终于在陈默那沉寂了三天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那是角突,是从你头骨里长出来的东西,你就算把头拔下来,它也掉不了。”
听到赛恩的声音,陈默先是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火气就上来了。
“赛恩!”陈默在心里大喊,“这是怎么回事?你故意给我弄的是吧?我不就是之前任性了点,没听你的话,也不至于给我头顶长一对角吧!老子是狼兽人,长角算怎么回事?以后怎么见人!”
“本座可没那个闲工夫,在你脑袋上种两根角当盆景。”赛恩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无奈,“这是灵魂融合的副作用。你这几天昏迷的时候,灵魂受到重创,为了修补你的意识,我们俩的灵魂进行了深度的自适应融合。你的身体接受了我的力量,接受度越来越高,肉体的表征自然就开始显现了。”
“什么叫表征?”
“你自己低头看看胸口和手臂。”
陈默闻言,赶紧低下头。这一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原本灰白色的毛发下面,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极其微小的黑色鳞片。这些鳞片并不像赛恩全盛时期那样狰狞,而是非常柔和地贴合在皮肤上,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身。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尾巴,尾巴尖上的那簇毛里,竟然也夹杂了几片坚硬的黑鳞。
“你之前不是已经有一点了吗?”赛恩慢条斯理地说,“在风暴角的时候,你的鳞片和角不就偶尔会冒出来?只是现在,随着融合度的加深,这种‘龙化’现象开始常态化了。”
“常态化?”陈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就是个头上长角、身上长鳞的怪物了?”
“怪物?你这叫龙狼。”赛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听起来竟然十分愉悦,“半狼半龙。这可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新品种。狼的敏捷,龙的防御与力量。你该庆幸,我只是一条龙,如果你融合的是个什么史莱姆,你现在头顶长的就是触角了。”
陈默坐在床上,双手抱着那两根硬邦邦的角,一脸的生无可恋。
“别苦着脸了。”赛恩继续调侃道,“继续这样下去,你的龙化特征会越来越明显。说不定过阵子,你还能长出一条带鳞的龙尾,或者背后生出两片龙翼呢。到时候,你可就彻彻底底变成我的形状了。”
“你闭嘴。”
“本座说的是实话。”赛恩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慵懒与挑逗,“其实仔细想想,也不错。你现在这副半龙半狼的样子,比以前顺眼多了。等哪天真的完全变成了龙狼,这身体素质绝对能翻上几倍。到时候,把你压在床上,看你在底下挣扎求饶的样子,肯定很爽。”
“我操你大爷!”陈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在心里炸了毛,“赛恩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老子在跟你说正经的,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黄色废料!”
“本座是邪神,邪神不需要正经。”赛恩轻笑出声,那低沉的嗓音在意识里回荡,震得陈默耳膜发痒,“再说了,等我有了身体,你就会彻彻底底的是我的狼,提前预想一下未来的伴侣生活,有问题吗?”
陈默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狗东西,平时装得高深莫测的,承认了关系之后,简直越来越流氓了。
就在陈默准备在心里继续和赛恩进行一场激烈的“跨频道对骂”时,静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陈默立刻闭嘴,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缝里先探进来一个黄色的、毛茸茸的圆耳朵,接着是一双绿色的竖瞳。
琥珀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几瓶药水和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当他看到坐在床上、正一脸便秘表情抱着自己脑袋的陈默时,那双绿眼睛瞬间亮了。
“默!你醒了!”
琥珀激动得差点把托盘扔了,他快步冲到床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像是要哭出来。
“你吓死我了!师傅说你伤得特别重,三天都没醒,我还以为你……”琥珀吸了吸鼻子,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这是师傅特意让我熬的肉粥!”
陈默看着琥珀,脑子里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看了看这间充满光明符文的静室,又看了看端着肉粥、满脸激动的琥珀,再想起赛恩刚才说的话。
“等会儿。”陈默觉得自己的cpU快烧了,“琥珀,你怎么在这儿?还有,这是教堂吧?你师傅……陆大师他知道我在这儿?”
琥珀用力地点了点头:“知道啊。这间静室就是师傅安排的。你昏迷的这三天,其实一直是我在照顾你。师傅他……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他每天都在外面查探镇上的情况,不让任何人靠近后院打扰你休养。”
陈默彻底懵了。他记得清清楚楚,几天前,那个固执的老虎兽人还把他按在雪地里揍得怀疑人生,并且严厉警告他离琥珀远一点,说如果再见到他,就把他的行踪报告给十二神教。
怎么自己睡了一觉起来,不但住进了神父的地盘,连陆大师那个老古板都成了自己的“保护伞”了?
“这……你师傅是不是吃错药了?”陈默忍不住问。
“你才吃错药了呢!”琥珀瞪了他一眼,但随后又笑了起来,“师傅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平时太严苛了。他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他……”
琥珀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一声威严的咳嗽。
陆元穿着灰色的长袍,站在静室的门口。他的目光扫过陈默,在陈默头顶那两根小角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既然醒了,就把粥喝了。”陆元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和严厉,“醒了就别光顾着说话,赶紧把身体养好,然后立刻给我离开教堂。这里可不是邪神余孽的避难所。”
陈默看了看陆元,又看了看手里端着粥的琥珀,最后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赛恩。
“赛恩,我昏迷的这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赛恩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正经,但那正经里却透着一丝深意,“这个老家伙,比你我想象的都要聪明,也都要固执。他可是把不小的筹码都压在了你的身上,小子。”
陈默看着眼前虽然严苛,却并没有把他赶出去的陆元,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