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帽子滑落,露出底下那张即使在昏睡中、也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月光为她瓷白的肌肤镀上一层冷釉般的光泽,长睫如蝶翼垂落,唇瓣嫣红,呼吸均匀。
她似乎觉得冷,无意识地将自己缩得更紧了些,斗篷下隐约可见单薄的寝衣。
一股混合着怜惜、强烈的欲望,以及某种隐秘的、近乎亵渎的兴奋,猛地冲上裴无尘的头顶。
是她。
真的是她。
孤身一人,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等待他……
他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礼法”和“君臣”的弦,“嘣”地断了。
什么帝王威压,什么宫规森严,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手,带着炙热的温度和微汗,慢慢伸向她颊边一缕散落的青丝。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缕发丝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至极、却冰冷刺骨的剑鸣,自身后骤然响起,快如闪电,带着足以斩断一切的暴戾杀意,划破凝滞的空气!
裴无尘到底是沙场宿将,危机本能让他猛地侧身后仰!
“嗤啦!”
寒光过处,鲜血狂喷!
一条连着玄铁护臂的手臂,齐肘而断,飞起数尺,重重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手指甚至还保持着前探的姿势。
“啊——!!!”
剧痛迟了一瞬才席卷而来,裴无尘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捂住喷血的断口踉跄倒地,满眼惊骇地看向门口。
门外月光被一道颀长的身影完全遮挡。
谢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暗纹常服,手持一柄狭长锋利、寒光凛凛的佩剑——竟是他平日偶尔佩戴的帝王仪剑。
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浓稠的鲜血正缓缓滑落,滴在尘埃里,发出轻微的“啪”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暴怒的狰狞,也不是冰冷的嘲讽,而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唯有那双深邃的黑眸,此刻翻涌着吞噬一切光亮的、纯粹的黑暗,瞳孔深处,隐隐泛着一股非人的、嗜血的猩红。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惨嚎的裴无尘身上停留一瞬。
从踏入这间破屋开始,他的全部视线,就牢牢钉在了旧榻上昏睡的黎苏苏身上。
看到她衣衫单薄地躺在冰冷的旧榻上,小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杀意,是从未有过的、近乎实质的滔天杀意,混合着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情绪——恐惧。
他不敢想,如果他再晚来一步……
躲在不远处坍塌宫墙后的沈若嫣,目睹裴无尘手臂被斩断的那一幕,先是吓得魂飞魄散,随即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成了!
谢危看到了!
他一定会杀了这对“奸夫淫妇”!
然而,下一刻,她预想中谢危暴怒刺向黎苏苏的场景并未出现。
只见谢危将手中染血的长剑随手丢开,那剑“当啷”一声落在裴无尘身边的血泊里,他却看都不看。
他几乎是踉跄着、又带着一种极致的小心翼翼,几步冲到旧榻边。
他先是颤抖着伸出手,悬在黎苏苏脸庞上方,似乎想触碰,又怕惊扰了她。
他当即扯下沾着夜露与淡淡血腥的玄色外袍,小心翼翼将昏睡的黎苏苏密密裹住,打横紧紧抱入怀中。
抬眼间,他死寂冷冽的目光,径直锁定沈若嫣的藏身之处。
沈若嫣浑身冰凉,吓得血液几乎凝滞。
无需谢危发话,两道黑影从暗处窜出,将浑身发软、瑟瑟发抖的沈若嫣从断墙后拖出,重重摔落在他面前的空地。
“陛……陛下!陛下明鉴!”沈若嫣魂飞魄散,尖声叫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是黎苏苏!是她不守妇道,私会旧情人!妾身……妾身只是无意撞见,陛下……”
谢危抱着黎苏苏,缓缓走到她面前。
靴底踩在血泊和灰尘混合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他停下,垂眸看着沈若嫣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然后,他抬起一只脚,没有任何犹豫地,重重踩在了沈若嫣的心口。
“呃!”沈若嫣双眼暴凸,一口气上不来,脸色瞬间青紫。
谢危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寒冰更刺骨,比刀锋更锐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沈若嫣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朕的爱妃做了什么……重要么?”
他脚下微微用力,听着沈若嫣骨头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疯狂:
“她若真的与人有私,那也是朕的错。”
沈若嫣瞳孔骤缩,连痛苦的呻吟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朕没本事,没把她的心留住。”谢危继续说着,逻辑荒谬,却异常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地义的事实,“是朕待她不够好,让她有了逃离的心思。是朕……做得还不够。”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乌黑发顶的黎苏苏,眼神里的狂暴杀意奇异地被一种更深沉的痛苦和自厌取代,但那痛苦之下,是更加扭曲的占有与决绝。
“所以……”他抬眸,看向眼中无尽恐惧与绝望的沈若嫣,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某种确认,“你们,都该死。”
他松开脚,仿佛踩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污秽的垃圾。
“拖下去。”他声音冰冷,“扔进冷宫最深处的水牢。每日只供水食,不准死。朕要她,清醒地记住,窥伺、谋算朕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两个暗卫立刻上前,捂住沈若嫣的嘴,将完全失神的她像拖死狗一样拖向黑暗深处。
处理完沈若嫣,谢危的目光才落到血泊中因剧痛和失血而意识模糊的裴无尘身上。
“裴无尘,”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图谋不轨,秽乱宫闱,罪证确凿。剥去一切职衔封号,抄没家产,即刻押送至北境最苦寒的边哨,永世不得回京。”
“其族中子弟,三代不得科举入仕。”
“陛下……臣……”裴无尘挣扎着,还想说什么。
谢危却已不再看他,只是抱着怀中人,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尘埃和绝望的破败之地。
他将黎苏苏裹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夜风吹来,他低头,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清冷而安心的致命体香,以此来平息胸腔里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后怕的颤栗。
回到灯火通明的承乾宫,暖意和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才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略微松懈。
他将黎苏苏轻轻放在寝殿柔软的龙榻上,解开斗篷,露出她依旧沉睡的恬静容颜。
他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了她许久。
终于,他颤抖着手,解开了她寝衣的衣襟,目光落在她光洁如玉的肩颈和手臂上,仔细检查着有无任何伤痕或痕迹。
确认她完好无损后,他才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剧烈地一颤,猛地将她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他亲吻她的手背,从指尖到手腕,一遍又一遍,虔诚得如同朝圣,却又带着无法抑制的战栗。
冰冷的唇瓣触及她温热的肌肤,那温差让他更紧地蜷缩起身体,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