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嘴就开始报,语速快得像直播带货:火锅底料、奶茶粉、螺蛳粉、自热米饭、罐头、巧克力、矿泉水……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六个的时候顿了顿,觉得前面这些零食加起来太寒碜了,于是眼一闭心一横,把自己最大的底牌抖了出来:
还有六、七辆房车,十几辆底盘高的车,吉普、皮卡什么的。
她说到两个字的时候,沉渊抬眼了。
就那么一抬,很轻,但黎苏苏感觉像被一道聚光灯打在脸上。
他的瞳仁很深,黑得像化不开的墨,那一下抬眼里面有某种东西在动——不是贪婪,不是算计,更像是一个将领听到了辎重粮草的位置。
末世里,车就是腿,就是命。
第三个。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节奏明显变了,会开吗?
黎苏苏点头。
这回她没犹豫,点得干脆利落。
上辈子驾照考了三遍才过,科目二差点把教练气进IcU,但好歹是过了。
房车和吉普的驾驶感受确实不一样,可方向盘总归是圆的,油门刹车总归分得清。
沉渊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像评估,又像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
然后他站起来了。
黎苏苏的心脏一下,以为这是要动手了——好家伙,审完就抓,末世版过河拆桥?
结果沉渊弯下腰,把倒扣着的纸盒翻了过来,重新打开。
热气地一下冒上来,红油的香气又炸开了,他伸手把发热包重新掰了一下,火锅居然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黎苏苏:
你还会这个?
沉渊坐回去,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明天开始你跟我出任务。
空间当移动仓库用。
两辆吉普重新改装加固,拿两辆房车拆了改装成物资运输车。
黎苏苏愣住了。
不是,等等。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不抓我去研究?
这句话问出来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提醒人家还有这个选项吗。
沉渊伸手捞了一片肉。
那片牛肉在红油里滚了一圈,上面沾着花椒粒和辣椒碎,他举到嘴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咀嚼的动作很轻,腮帮子几乎不动,喉结滚了一下,咽下去。
然后他看她一眼。
研究你有肉吃?
这逻辑,她竟然无法反驳。
末世里什么最稀缺?
不是异能者,不是武器,是吃的。
一个能随身携带十几辆车、一堆物资、外加火锅底料的空间异能者,拿去切片研究?
那叫杀鸡取卵。
养着,供着,使唤着,这才叫资产配置。
黎苏苏的大脑飞速运转了零点五秒,立刻做出了最优决策——
她从空间里掏东西。
手一翻,一包午餐肉凭空出现在掌心。
铁皮罐头,红色包装纸,上头印着一头膘肥体壮的猪,油光水滑,笑得比她还灿烂。
她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老板大气!
声音又脆又甜,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眼尾上挑的弧度恰到好处,像一只认了主人的猫主动把肚皮翻出来。
沉渊看着那包午餐肉。
又看看她。
嘴角好像动了一下,极轻极快,还没等她确认那是不是一个笑,就已经恢复了原样。
他没接那包午餐肉,只是伸手把火锅往她那边推了推。
就一个字。
黎苏苏立刻眉开眼笑,捡起地上的筷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夹起一片毛肚就往嘴里塞。
红油裹着脆生生的毛肚,牙齿一咬一声,麻辣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烫得她眼眶都红了。
但真他妈的好吃。
她吃得腮帮子鼓起来,像只过冬的仓鼠,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又夹了一筷子金针菇。
沉渊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没动筷子,但也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只是偶尔把视线移开,落在窗外暮色渐浓的天空上。
走廊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脚步声,压得很轻,试探性地靠近。
然后是苏安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谨慎:
老大?
门缝里影影绰绰站了好几个人,但没人敢推门。
苏安把脸凑到门缝上,透过那道细线往里瞄了一眼——满屋子的红油香气顺着缝往外钻,钻得他鼻腔一痒。
沉渊清了清嗓子,起身过去把门拉开。
门口站着苏安,身后跟着阿强和红头发的阿让,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苏安推了推眼镜,一脸果然如此的镇定;阿强嘴巴微张,鼻翼翕动,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里那盒火锅;阿让最直接,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肚子叫了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清脆得像敲了一下锣。
沉渊靠在门框上,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淡得像在交代公事:
她以后跟我们。
四个字,落地有声。
苏安眼皮跳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推眼镜的频率快了三倍。
阿强张了张嘴,了一声,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嘴。
阿奇则看看黎苏苏,又看看沉渊,来来回回扫了三遍,最后挠了挠后脑勺,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老大你变了。
沉渊侧过头。
就一个眼神。
阿奇地立正,脖子一缩,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黎苏苏端着纸盒从椅子上站起来,探头往外看,笑得像个小太阳:大家要不要进来涮两口?
锅里还有不少呢。
阿奇的眼珠子差点飞出眼眶,目光地射向沉渊。
沉渊没说话,也没反对,转身走回屋里坐下,端起桌上不知道谁倒的一杯凉水喝了一口。
这就是默许。
阿奇一嗓子就蹿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黎苏苏旁边的凳子上,筷子已经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双,夹起一块午餐肉——那包午餐肉已经被黎苏苏切好码在盖子上了——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鼓成了仓鼠二号。
嫂子你这火锅……呜……绝了……
黎苏苏:???
谁是你嫂子?
但阿强也挤进来了,端着碗站在桌边,筷子伸得比谁都快。
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摸了进来,苏静静坐在角落,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苏安最后一个进来,靠着墙站着,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那锅红油翻滚的汤底,喉结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拿了一双筷子。
五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熏得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雾。
末世里难得的烟火气。
黎苏苏吃了个半饱,放下筷子,偷偷观察对面的沉渊。
他吃了几筷子就搁下了。
不是不饿,是吃得少——每样菜只夹一两口,像在品鉴,又像只是走个流程。
眼下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撑着额角,眼睛闭着。
眉头拧着。
很轻,但黎苏苏注意到了。
他的眉骨很优越,皱起来的时候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像刀刻的。
额角的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在跳,一下,一下,节奏不太对。
阿强凑到黎苏苏耳边,压着嗓子说:老大每次出任务回来都这样。
阿奇也在另一边咬耳朵,声音比阿强还低,但嗓门天生大,压也压不住:雷系异能用多了,头疼。
上次回来疼了整整一夜,把自己关在屋里,第二天出来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小风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