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临近中午,夏日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聒噪又热闹。田翼飞从睡梦中醒来,脑袋依旧昏沉,昨夜的酒意还残留在身体里,迟迟没有散去。高中三年他几乎滴酒未沾,这般微醺后的不适感,让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伸手拿起床头柜上昨晚剩下的饮料,小口喝了几口,才拿起手机。通知栏里已经叠着好几条谢毓桐发来的消息:“早啊~醒没?”
点开对话框,他简单回了句:“刚醒。你头痛吗?”
“没有啊!怎么了?你头疼啦?”
“没事,应该是昨晚喝酒喝的。”
“那你喝点蜂蜜水,可以缓解一下。”
“好。”
田翼飞发完最后两个字,放下手机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发沉的身体,走出卧室。
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见他出来,随口叮嘱一句:“桌上有粥,喝了暖暖胃。”说完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快的笑。
田翼飞没应声,径直走到餐桌旁,端起那碗温热的清粥慢慢喝下。电视里在播些什么,他自始至终没抬眼看过——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一定是自己最不感兴趣的综艺节目。
喝粥的间隙,他心里始终悬着一件事,反复纠结。其实母亲并非不知情,这三年来,他和谢毓桐之间那层朦胧又微妙的关系,母亲或多或少都看在眼里,印象也一直不错。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心里轻轻摇了头。再等等吧。等高考成绩出来再说。他太懂长辈那套传统又现实的心思——若是成绩不理想,所有理由都会被归到一处,到头来,难免会把责任怪在谢毓桐头上。
一碗清粥下肚,胃里顿时暖烘烘的,昨夜残留的那点酒意也跟着淡去了。他缓步走到客厅沙发旁,挨着母亲坐下,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正是那档他毫无兴趣的综艺,类似《非诚勿扰》的相亲节目。
他实在不懂母亲为什么偏偏爱看这类节目,可也没法从母亲手里抢过遥控器换台,只能安静地陪在一旁,默默看着,而心里却在想着谢毓桐。
“今天不出去吗?”母亲忽然开口。
“等会儿再说吧。”
“出去少喝点酒。”母亲轻声叮嘱了一句,随即又状似随意地笑道,“高考都结束了,将来上了大学,除了好好读书,也留意留意身边合适的女孩子,大学可是处对象最好的时候。”她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让田翼飞有些心慌 。
听着这番话,田翼飞心底那股憋了许久的冲动,再次猛地涌了上来——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把他和谢毓桐的一切,全都告诉母亲,但还是理智地忍了下来。
看着母亲那抹意味深长的笑,田翼飞心里猛地一紧,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冒出来:她不会……已经猜到了吧?
他再也不敢在客厅多待一秒,生怕再聊两句,自己一个心慌就说漏了嘴,索性起身,匆匆回了房间。他倒在床上,轻轻拍了拍胸口,才算稍稍平复下刚才的慌乱。拿起手机,好几条消息弹了出来,有谢毓桐的,也有国景川他们几个的。
国景川几人的消息简单直白,总结下来就三个字:出来玩!
可谢毓桐的消息却截然不同。她先是问他有没有喝蜂蜜水,头痛有没有好些,一字一句,全是满满的关怀。
“喝了碗清粥,现在舒服多了。”
“对了,刚才在客厅陪我妈坐了一会儿,我总觉得她好像猜到什么了。”
“不会吧?昨晚的事,阿姨这么快就察觉了?”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回复的瞬间,田翼飞忽然想起一件被忽略的小事——卫生间里那件昨晚穿过的短袖。
“我知道原因了。你昨天喷香水了吗?”
“没有啊。我只是在出门之前冲了个澡,用了沐浴露。”
“那就是沐浴露的味道。我昨晚出门前洗了澡,香味沾在衣服上了。今早起来,我那件短袖已经被挂在阳台晾衣架上了……肯定是我妈帮我收拾衣服时,闻到了上面陌生的香味。”
“额……”
“阿姨说什么了吗?”
“暂时还没有,等等再看吧。今天出来吗?”
“出去,等会清芷我们几个准备出去逛逛。你呢,国景川他们几个没喊你出去玩啊?”
“喊了,我准备等一会再出去。”
“嗯嗯,别再喝那么多的酒了。”
“嗯呢,放心吧!”两人就这样结束了对话。
就在这边刚刚结束,国景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了:“喂!怎么了?”
“赶紧出来玩啊!”
“玩什么?”
“先出来再说。”
在国景川的催促下,田翼飞再次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身衣服,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推门出去。
“这臭小子,这点事还想瞒着我。”门轻轻关上,母亲望着紧闭的房门,低声自语了一句。这句话,田翼飞注定听不见,更不会知道,若是真听见了,自己会是怎样一番心慌与错愕。
走在路上,田翼飞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个念头——母亲是不是真的已经猜到了一切?尽管刚才和谢毓桐聊天时没有过多深究,但此刻他心里无比清楚:在这件事上,他必须多为谢毓桐想一想,他是真的害怕,怕自己的母亲,最终无法接受谢毓桐。
而谢毓桐这边也是一样,虽然她的父母未必猜到这件事,但她心里清楚,田翼飞的母亲一定是察觉到了。
这两人更不会知道,此时田翼飞家中,母亲正和父亲通着电话。
“我跟你说,你儿子谈恋爱了。”
“真的假的?别没凭没据地瞎说。”
“你知道什么,昨晚你儿子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带着一股陌生的香味。”
“怎么回事?”听到这里,父亲才真正认真起来。
“昨晚他把穿的衣服扔在卫生间,今早我准备给他洗,一拿起来就闻到了淡淡的陌生香气。”
“啊……那会是谁?”
“我跟你说,肯定是谢毓桐。别的不说,就高中这三年,要不是有学习压力,加上我们一直跟他强调这事,他俩早就在一起了。”
“那个姑娘……我想起来了,我们见过的!”
“行了,高考都结束了,孩子也长大了,这些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等快出成绩的时候,我抽空回去一趟。”
母亲的话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临挂断前,他又叮嘱了一句:“还有,他要是不说,你千万别主动问。”
“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