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组练了半个月,二牛来报,说把式像样了,能进山了。
林薇点头,让周大牛带二组的第一队先去,探探路子。
第一队七个人,周大牛是队长,剩下六个都是以前在阜阳县打过猎的,手上利索。
孙老六也在里头,他打小在山里跑,认兽道。
出发前一天傍晚,平安和瑞儿从学堂回来,听说要进山打猎,两人眼睛都亮了。
“薇姨,带我去!”平安把书包往桌上一搁,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瑞儿没说话,但站在平安旁边,脚跟钉在地上,仰着头看林薇,意思明摆着。
林薇看了他俩一眼:“明天要上学。”
“旬休。”平安说,“学堂放假,赵教习说的。”
“旬休也不能光想着打猎。”林薇说,“功课写完了?”
“写完了。”平安把书包翻开,掏出功课摊在桌上,“许先生留的功课,我昨天晚上就写完了。瑞儿的也写完了,我俩一块儿写的。”
瑞儿在旁边点了头:“写完了。先生批了红。”
林薇接过去翻了翻,字写得工整,先生画了圈。
她把功课还给平安:“行。明天一早出发,跟紧我们,不许乱跑。”
“不乱跑!”平安咧开嘴笑了,回头跟瑞儿拍了一下手。
秀儿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背篓:“咱俩进山的东西我收拾好了,干粮、水、伤药都带着。明天我也去。”
“你去不去还用问?”林薇看了她一眼,“哪回进山你没去?”
“我就说一声。”秀儿把包袱搁在桌上,“上回打野猪我没赶上,这回说什么也得跟着看看。”
“行。但得听招呼,别往林子里乱钻。”
“知道了。”秀儿把指尖弩收进背篓里,又回头喊了一声,“泥巴!”
泥巴从院子里跑进来,尾巴摇得欢。秀儿拍了拍它的脑袋:“明天进山,你带路。”
泥巴像是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转身跑回院子里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行人就在山脚聚齐了。
周大牛带着第一队六个人,个个背着弓箭、别着柴刀,腰上缠着绳子。
林薇和秀儿一人背了个背篓,里头是干粮、水和备好的伤药。
平安背着弩弓,瑞儿背着弩弓和布包,布包里搁着炭条和草纸。
泥巴蹲在队伍最前头,耳朵支棱着,尾巴垂着,等着出发。
“进山之后听我招呼,不许乱跑。”周大牛站在队前说,“见了野物别慌,没我的话谁也不许动手。林东家,你走中间,平安瑞儿跟着你。泥巴在前头探路。”
林薇摆了摆手:“不用。你带路,我断后。”
一行人往后山走。
泥巴跑在最前头,走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一眼队伍,确认没掉队才继续往前走。
后山脚下是梯田,再往上走,就是荒坡和杂树林,越走越密。
周大牛带着人钻进林子,脚步放轻,说话压低了嗓子。
“野猪爱走老道,认准一条路来回拱。”周大牛蹲下来,拨开落叶,露出一串蹄印,“新鲜的,今早刚过去。”
平安凑过去看了一眼,拿手量了量蹄印大小:“这么大,得是头大猪。”
“小点声。”周大牛压了压手,“跟着印子走,别出声。”
一行人顺着蹄印往林子深处走。
孙老六走在最前头,弯着腰,眼睛盯着地面,走几步停一下,看看周围的树丛。
走了小半个时辰,他忽然停下来,蹲下身子,回头冲周大牛打了个手势。
周大牛凑过去看了一眼,回头跟众人比划:前面坡下有一群野猪,大大小小七八头,正拱着土找食。
林薇带着平安和瑞儿蹲在后面一棵大树底下。
平安端着弩弓,胳膊架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坡下,手稳稳的。
瑞儿蹲在平安旁边,也端着弩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坡下的野猪。
周大牛把五个人分成两拨,一拨从左绕,一拨从右绕,慢慢围过去。
他自己带着孙老六从正面摸过去,把弓拉满了,瞄的是最边上那头半大的。
箭飞出去,中了。
野猪嗷一嗓子,群猪炸了,四散奔逃。
周大牛喊了一声“追”,众人从两面包上去。
孙老六跑得快,追着一头半大的钻进了树丛。
另外两个队员也追了上去,一个追一头小的,另一个追一头中等的,跑得急,没顾上看脚下,那个追中等野猪的队员一脚踩进一个土坑里,踉跄了一下,野猪听见动静掉头冲了过来。
“别动!”林薇在后面喊了一声,端弩弓扣了扳机,箭射出去,扎在野猪前腿上。
野猪吃痛偏了方向,从那个队员身边擦过去,獠牙挑了一下,没挑着人,但把他袖子划了一道口子。
那个队员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林薇赶上来,一把把他拽起来:“往后跑,别回头。”
周大牛从侧面赶过来,一箭射在野猪脖子上,野猪扑腾了两下倒了。
“都别追了!集合!”周大牛见林薇脸色不好,喊了一声。
几个队员从林子里退出来,围到一处。
追中等野猪那个队员袖子破了,胳膊上蹭了一道红印子,没破皮,但吓得不轻。
孙老六喘着气跑回来,看见那个队员的样子,也不吭声了。
周大牛把六个人叫到一起,脸色不好看:“追野猪的时候不看脚下,踩坑里差点让野猪挑了,这是打猎还是送死?”
那个队员低着头:“我看它跑得慢,想追上去补一刀……”
“补什么刀?你比野猪快?野猪冲起来你跑得过?”周大牛说,“林东家早说过,进山打猎是为了练胆练兵,不是拼命。谁再逞能,往后别进山了。”
林薇站在旁边,等周大牛训完了才开口:“头一回进山,兴奋,我理解。但野猪受惊了,四散跑,你不知道它会往哪边冲。追的时候得看脚下,得留退路,别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今天这一下是蹭了袖子,下回没的就是胳膊。”
那个队员低着头点了点。
“行了,接着走,稳着来。”林薇说,“打多少算多少,别贪。”
后面七个人都收了心,稳着打。
平安端弩弓瞄了一头半大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林薇在旁边说:“稳住,等它跑近了再打。”
野猪冲过来了,平安屏住气,扣下扳机,弩箭射出去,扎在野猪肩上。
野猪吃痛,跑得更快,孙老六从侧面赶上来,一柴刀砍在后腿上,砍断了一条腿。
野猪速度慢了,但拖着后腿还要往前冲,林薇赶过来,一刀劈在脖子上,野猪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好小子!”孙老六拍了拍平安的肩膀,“这一箭射得准。”
平安喘着气,回头看瑞儿。
瑞儿那边也端起了弩弓,瞄的是一头小的,射了一箭,没中,野猪跑了。
瑞儿没追,把弩弓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弩弓。
“没事。”林薇走过来,“头一回打活物,能沉住气就不错。”
瑞儿点了头,把弩弓收好,跟着往前走。
又赶了一头野猪出来,这头比刚才那几头都大,冲得猛。
林薇端起弩弓,一箭射出去,扎在野猪眼睛上,野猪吃痛发了狂,冲着林薇撞过来。
林薇往旁边一闪,顺手抽出柴刀,一刀劈在野猪脖子上。
野猪扑腾了两下,倒了。
秀儿从后面赶上来,指尖弩套在手上,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猪,又看了看林薇:“你这刀法利索。”
“练出来的。”林薇把柴刀收回鞘里,回头喊了一声,“平安,瑞儿,过来看。”
平安和瑞儿跑过来,蹲在地上看那头野猪。
平安拿手摸了摸野猪的獠牙,回头跟林薇说:“薇姨,这头比我上次见的还大。”
“大是大,但不好打。”林薇说,“撞过来那一下,得躲得快。再说,野猪皮厚,还有鬃毛,你力气不比我,柴刀一刀砍不透,你下回遇上大的,别硬顶,先躲,再找机会。”
平安点了头,把这话记下了。
瑞儿蹲在旁边,等野猪不动了,才从怀里摸出炭条和草纸,把这一带的地形画了个大概——坡往哪边斜、树丛多密、哪边有水源。
秀儿凑过去看了一眼:“你画这个干什么?”
“记地形。”瑞儿说,“哪边坡陡,哪边有沟,哪边水多,都记下来。往后进山的人拿着图,心里有数,不容易迷路。”
林薇在旁边听见了,跟周大牛说:“瑞儿这孩子心细。二组进山是练胆练兵,打猎是顺带的。地形图画下来,往后每回进山的人先看图,心里有个底,进了林子别慌,这才是正经。”
周大牛点了头:“成。让瑞儿把地形图先画出来,往后二组进山,进山的人先看图再进林子。”
日头偏西,一队人打了三头野猪、三只兔子。
猎物堆在林子里,周大牛拿绳子捆了猪腿,找了根粗棍子穿过去,两头野猪四个人抬,林薇打的那头更大,单独捆了两个人抬,兔子挂在腰上。
“行了,下山。”周大牛说,“天黑前必须出山。”
一行人往山下走。
平安背着弩弓走在瑞儿旁边,瑞儿一边走一边拿炭条在草纸上画,把山上的地形都标了出来。
下了山,把猎物抬到晾晒场上。
三头野猪摆在地上,林薇打的那头最大,比另外两头大出一圈,打眼一看就知道,三百多斤打不住。
巡防队打的两头一头三百来斤,一头二百八九十斤。
加上三只兔子,一只五六斤,三只十七八斤。
二牛过来称了,用牛车拉回家,按规矩转天要送去县城卖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