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战况激烈，里面的两个人，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
苏音走到丈夫墓前，叹息一下：“我改天再来看你，今天就不陪你受折磨了。”
说完，她转身往山下走。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下了山，风小了不少。
村里的烟囱都冒着烟，空气里飘着股炖肉的香味。
刚走到山下那棵大槐树底下，就看见一个人影提着个篮子往这边走。
那人穿着件蓝布棉袄，头上裹着块灰扑扑的头巾，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
是孙月英。
罗超的妈妈。
孙月英眼尖，离老远就看见了苏音。
“哎！音子！”
她扯着嗓门喊了一声，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苏音停下脚，站在路边等着。
“孙姨，过年好，你这是去哪儿啊？”
孙月英走到跟前，喘了口粗气：“过年好！”
她把手里的篮子往上提了提，掀开上面盖着的蓝布。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堆鸡蛋，个头都不小。
“我正打算给你送过去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这满满一篮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孙姨，你这是干啥？”苏音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要，你留着自己吃。”
“拿着！”孙月英不由分说，把篮子往苏音怀里塞。
“罗超回来跟我说了，说你给了他们三个一人十块钱工钱。”
“音子，你这也太客气了。”
“那就是顺手的事儿，那几个混小子平时在村里也没个正经事干，你给口饭吃就不错了，哪能给那么多钱？”
苏音笑了笑，把篮子又推了回去：“孙姨，罗超他们活干得好，我也省心。给钱是应该的。”
孙月英笑说：“我家那小子是个憨货，只知道傻出力气，不添乱就算好的了。”
她硬是把篮子挂在苏音的胳膊上。
“这鸡蛋都是自家鸡下的。”
“你也别嫌弃，拿回去给丫丫蒸个鸡蛋羹，。”
“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你孙姨。”
苏音不好再拒绝：“行，那我就收下了。”
“谢谢孙姨，正好给丫丫做鸡蛋羹。”
孙月英见她收了，笑道：“这就对了嘛！”
“咱们两家离得也不远，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就吱声。”
“罗超那小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力气有的是，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的，让他去揍人。”
“家里缺啥少啥不？”
“要是缺个瓢盆碗筷的，我那儿还有多余的。”
孙月英是个热心肠的，苏音心里高兴，她摇摇头：“没事儿，都有的。”
两人正站在路边说着话，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嗑瓜子的声音。
“咔嚓、咔嚓。”
苏音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棉袄的女人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那女人颧骨高，嘴唇薄，眼神刻薄。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走一边嗑，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是邱桂枝。
刘翠花的亲妈。
邱桂枝走到两人跟前，停下脚，斜着眼睛把苏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让人浑身不舒服。
“哟，这不是苏音吗？”
邱桂枝把嘴里的瓜子皮“呸”的一声吐在地上，就在苏音脚边不远。
“听说你把亲爹亲妈都赶出去了？”
“啧啧啧，这心肠可是够硬的啊。”
“这大过年的，也不怕遭报应？”
邱桂枝知道女儿刘翠花和苏小军在耍朋友，本来还觉得苏家屋里是大砖瓦房，心里正高兴。
结果苏音一回来，就把苏小军和苏家两个老的全撵出来了。
万一女儿和苏小军成了，还得住在土胚房里。
那可不行。
她要给苏音一点教训！
苏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孙月英却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邱桂枝，你大过年的嘴里喷什么粪呢？”
孙月英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苏音前面。
“明明是苏大山两口子缺德，村长都说得明明白白的。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邱桂枝也不恼，翻了个白眼，继续嗑着瓜子。
“我这是说公道话。”
“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算爹妈做得再不对，那也是长辈。”
“把长辈赶到老房子去住，自己占着大瓦房，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她把目光转到苏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再说了，这死了男人还没两年，就跟村里的混混不清不楚的。”
“我昨天才看到有三个男的往苏音屋头跑，现在又收人家鸡蛋。”
“这是耐不住寂寞了？为了找男人做那种下流的事情，把自己爸妈赶出门！呸！不要脸。”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路过的村民都停下了脚，竖起耳朵往这边看。
农村里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
尤其是这种桃色新闻，传得比风都快。
孙月英气得脸都紫了。
她把袖子一撸，指着邱桂枝的鼻子就骂开了。
“邱桂枝！你把你那张臭嘴给我闭上！”
“我儿子正正当当帮苏音干活。”
“我那是去给人家送东西！感谢人家给我儿子工钱！”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都是那点龌龊事儿！”
“你自己屁股不干净，还想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邱桂枝也不甘示弱，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双手叉腰。
“我屁股不干净？孙月英，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不干净了？”
“我行得正坐得端，我屋头的闺女也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不像某些人，表面上装得挺正经，背地里指不定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的傻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傻子配寡妇，也是正好了。”
“你！”
孙月英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要撕她的嘴。
“老娘撕了你这张烂嘴！”
“看我不打死你个老虔婆！”
眼看着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周围看热闹的人不仅没劝，反而往跟前凑了凑，生怕漏看了什么精彩画面。
就在孙月英的手快要抓到邱桂枝头发的时候，苏音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孙月英的胳膊。
“孙姨，别动手。”
苏音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冷静劲儿。
孙月英回过头，一脸的不解。
“音子，你拉我干啥？这老娘们嘴太贱了，我不教训教训她，她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苏音把孙月英拉到身后，自己站到了邱桂枝面前。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邱婶子说得对。”苏音开了口。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这啥意思？
难道邱桂枝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