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末。
走出太极宫的崔光远在宫门口遇到了正在等候的李晟与刘单,二人正与安墨啜在一起说着什么,看到崔公走出来便是都迎了上去。
“崔公。”
“嗯,”崔光远应了一声:“自此刻开始,长安城便分为三道。”
“外城由良器负责,内城由老夫负责,皇城则由墨啜负责。”
这番划分,自是没有任何疑虑,三人同时应诺,只是安墨啜似乎还有些疑问想问,想了想终究是没再问出口,一旁的刘单倒是补了一句:“崔公,此刻长安城中倒是还有一处地方需要留心。”
“少阳院?”
“崔公明断。”
“这就叫做债多了不愁,”夜色中,崔光远忽的笑了起来:“少阳院按理来说应该交于换防下来的灵武军拱卫,但此时却是万万不妥。”
“自然不妥,”李晟在旁边说道:“方才封国成快马来报,接管城北防务之时,灵武军并不似城西那般顺畅,封国成砍了几个带头闹事的,这才平息下来。”
“换下来的灵武军呢?”
“回崔公,已将他们卸了兵器,放他们回去睡觉了。”李晟轻描淡写:“国成是个好样的,跟着封帅这么久,弹压这种事不在话下。”
“那便好,”崔光远问完也不再去管,稍加沉吟:“少阳院之事,让高达夫去办吧。”
“高达夫是奉了圣人的旨意护送太子妃到灵武,他去了也是名正言顺,”崔光远稍加思索便给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加上高达夫久在军中,不是寻常文人,倒也有些杀伐果断。”
虽是文臣,崔光远说出这番话来倒是已经含了不少铁血之味,刚才的话语里其实还有一番不用说在明处的意味:高适也是李倓的班底,甚至从时间上来说,他才是第一个到李倓身边的人。
“但不知高达夫那边人手可够?”安墨啜在旁边问了一句。
“有,”刘单对于天策军的所有人员调动几乎是烂熟于心:“之前去蜀中的时候,便派了钟池带着一百人跟在高达夫的身边,这番又原路不动的跟了回来。”
众人都觉得心下稍安,便在太极宫前再度谋划一番之后,便是各自而去。
“娘子,”崔光远走后,如意好容易止住自己的哭泣走上前来:“娘子,事情真有那般凶险吗?”
“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杨玉环看着如意通红的眼眶笑了起来:“你别多想了,眼下去做一件事。”
“何事?”
“去找雷海清来,让他带着乐工都来。”
“雷海清?”如意有点疑惑又带着不解的看着杨玉环:“娘子,眼下还要听戏吗?”
“不是听戏,”杨玉环摇了摇头,惹得步摇一阵颤乱。
“那为何还要招他们呀?”如意想到刚才杨玉环说的话,眼圈又不由自主的红了:“眼下叫他们过来,不是要被人说闲话吗?”
“你不懂。”杨玉环站了起来,朝着殿门处走了过去,弯弯的月牙刚开始在空中若隐若现,一阵夜风吹过,带了一点寒意。
如意拿了一件袍子快步走来给她披上,杨玉环回过头来。
“谁都是怕死的,我也怕死。”
“可我如今要教你一个道理。”
如意眨了眨红红的眼睛。
“向死而生。”
“这是我在马嵬驿学到的。”杨玉环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快去,叫他们都带上所有的乐器。”
“我有大用。”
………………
张驼子奉了李倓的命令之后,带了一个叫做程怀亮的人从戏水出发,只是戏水那营地本就离官道有十几里路,好不容易回到官道旁的时候,官道上已经是有些兵荒马乱的感觉,张驼子二人不敢怠慢,慌忙纵马狂奔,一路风驰电掣却又尽量小心翼翼。
到了泸水的时候,张驼子发现泸水大营已然成了一座空营,地上一片狼藉,张驼子并不知道方才房绾已经带着泸水的几千人朝着长安而去,只是地上的车辙与马蹄印却是清晰无比。
“头儿,看起来他们得到消息,已经跑了。”
张驼子看了一眼程怀亮:“是不是跑了倒是不好说,不管了,咱们得赶紧往长安城赶。”
“不知道城里现在怎么样了。”
张驼子的心中无比忧虑,若是这几千败兵朝着长安城而去,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恐慌,但他心中更忧虑的,却是自己恐怕没法在夜里进城了。
从泸水到春明门不过十余里路,二人快马加鞭,不到片刻便远远望到前方有大队人马,举着一片火把,二人不敢靠的太近,远远的坠在身后。
春明门就在前方,马上的房绾此刻的心情却没有一点轻松,反倒是更加沉重起来,但此刻早已是骑虎难下进退不得。
离春明门还有约摸三四里的时候,房绾勒住了缰绳:“叫李盛安来。”
在后军维持秩序的李盛安听到大帅召他,从后面策马赶来:“大帅有何吩咐?”
“命令全军,于此处结阵。”
李盛安再次被房绾的这个命令弄得糊涂起来:“大帅,咱们不是要进城吗?如何又在此结阵?”
“嗯?”邓景山在旁边赶紧插话:“大帅既有军令,便当依令而行,难道事事都要向尔等解释不成?”
“不敢,末将只是……”
“好了,去办吧。”房绾勉力好言抚慰了一下,等到李盛安走后看向了邓景山:“副帅,一起去吧。”
薛尽忠老早就得到消息,西边传来大队火光朝着春明门而来,此时正身披甲胄严阵以待,却见到城墙之下,十几个人举着火把缓缓而至。
“放箭!”
随着薛尽忠一声令下,两支大箭从墙上呼啸而下,落在房绾马前二十余步的地面上,箭羽犹自颤巍而动。
“尔等何人!率众深夜到长安城下,意欲何为!”
房绾在马上定了定神,从身边亲兵手中拿过火把,朝前缓缓走了几步。
“我乃持节招讨东京兼蒲潼两关兵马节度使,宰相房绾!率军回城!”
“谁!”
“宰相房绾!”
薛尽忠听清楚之后,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在城墙之上哈哈大笑起来:“是那个一日葬送我大唐三万大军的无能宰相吗?”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对待宰相!难道不知国家尚有法度?”
“住口!”
“败军之将!无耻老贼!不思阵前死节,还有脸深夜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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