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主持老师的话音落下,像是方才被按下静音的按钮骤然松开,全场的议论声顿时四起。
不少学生好奇地左右转头,都想看看主持人嘴里的苏念到底是什么模样。
苏念则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之前辅导员邀请她参加辩论赛,她推脱掉了,本以为能躲开这类活动,安心当个听众。
可哪里能想到,躲过初一,却躲不过十五。
当真是事与愿违。
苏念的旁边,唐栀和周砚都转头看向她,眼里藏着意外与期待。沈清辞侧过头,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众目睽睽之下,苏念也实在不好当众推辞。
她稍作停顿,缓缓站起身来。
她沿着过道缓步朝台上走去,报告厅里的议论声也逐渐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上台后,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神情依旧从容,看不出半分被逼上台的局促。
主持老师笑着开口,把辩题讲明:“今天咱们这个交流辩论,主题围绕大宗商品周期。正方观点是,大宗商品周期可以提前预判,适合低位布局。反方观点是,市场变数太多,周期难以预判,风险远大于收益。苏念同学,你想选择哪一方?”
台下的很多人又开始低声谈论。
周砚凑到唐栀耳边小声说:“怎么办?为什么突然让念念上台,她根本没有准备啊。”
唐栀点点头,眼睛紧紧盯着台上,小声回道:“放心吧!她的专业很扎实,实践经验也丰富,不会出问题的。”
与此同时,台上的苏念握着话筒,声音清晰平稳:“我选正方。”
对面反方站起来的是一位大三学长,专业成绩拔尖,提前整理好了厚厚一摞理论资料,等苏念话音落下,便立刻开口陈述观点。
“大宗商品受政策、国际物流、自然灾害等多重外部因素扰动,变量无穷无尽。所谓的周期预判,大多只是行情走完之后的事后总结。普通人如果贸然选择在低位布局,很容易被深度套牢,风险远远大于潜在收益。”
学长说完,看向苏念,等着她的回应。
苏念不慌不忙,抬眼望向台下:
“我承认,市场永远存在意外,没有人能够百分百精准踩准每一个时间节点。可没法做到绝对的精准,不等于供需关系之间形成的周期规律就不存在。”
她没有堆砌晦涩的学术模型,把论据引到实实在在的产业上。
“就拿生猪举例,能繁母猪的存栏量会直接影响到生猪的出栏,它们之间是有一个固定的周期。存栏持续降低,那几个月之后的供给就必然收缩,这就给价格的上行提供了基础。大宗商品也是同理,供需才是周期的底层逻辑。我们预判周期,不是赌一个确定的结果,而是在赔率合适的时候做好风控,进行分批布局。”
对面的大三学长眉头微蹙,很快接住话头:
“你说的供需逻辑,是建立在所有外部条件稳定不变的理想环境里。但在现实里,变数就太多了,就拿你刚才说的生猪举例,一旦爆发猪瘟,前面所有的周期推演都会直接作废。黑天鹅一旦降临,再完备的布局也扛不住冲击,这难道不是巨大的隐患吗?”
台下有不少同学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苏念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冷静:
“黑天鹅风险确实客观存在,也正是因为如此,风控才是布局里最重要的一环。预判周期,从来不等同于满仓押注,孤注一掷。看懂周期,是帮我们分辨什么时候机会的性价比更高,什么时候应当远离市场,而不是许诺稳赚不赔。”
“我同样拿你说的猪瘟举例,隔离消杀、分区饲养、人员管控,整套的安全预防体系布置下来,本身就是用来应对这类风险的。承认风险,和顺着周期规律做布局,二者并不冲突。”
这话一出,前排一位穿休闲西装的前辈眼中亮光更盛,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做私募多年,见过太多只会对着K线纸上谈兵的学生,很少有人能把金融周期和实体产业结合得这么透彻。
见双方没有继续反驳,主持老师适时开口,笑着缓和气氛:“两位的发言都很精彩!你们还有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苏念抢先开口。
主持老师闻言开始总结:“辩论双方说得都很有道理。一个侧重不可控的外部风险,一个看重供需的底层逻辑,很难简单分出对错。不过咱们只是交流讨论,不用定输赢,所以请大家给两位选手鼓掌。”
话落,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苏念把话筒递过去,回到座位,刚坐下,周砚就迫不及待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念念,你刚刚也太厉害了!听得我都跟着紧张。”
唐栀也笑着感慨:“确实跟咱们在课本上学得那些干巴巴理论不一样,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经验呐!”
苏念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底透着几分无奈。
毁灭吧!
想低调怎么这么慢?
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当个美少女吗?
等到整场论坛结束,人群陆续起身散场。
苏念刚打算跟着室友一起离开,赵立教授就带着几位外校贵宾,穿过人群朝着她走了过来。
“苏念同学,稍等一下。”赵立教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老远就朝苏念招了招手。
苏念脚步一顿,和唐栀三人对视一眼,只好停下。
唐栀三人很识趣地往旁边站了站,留出说话的空间。
“赵教授。”苏念礼貌问好。
“刚刚我坐在台上一直在听。”赵立眼里透着赞许,“能把大宗商品周期和养猪产业串在一起讲,你是第一个。很多学生,看行情只盯着盘面数字,根本不懂供给端的传导逻辑。”
接着他侧过身,介绍身旁几位同行的人:“这几位都是从外面过来交流的经济专家,刚才听了你的发言,对你的观点很感兴趣。”
几位老师纷纷朝苏念点头,其中一位年长些的老师开口问道:“同学,我想问一句,听赵教授说你自己就有在养猪,那据你分析,现在的生猪板块处于周期的哪个位置?如果现在想要投资,最重要的难点是什么?”
苏念神色从容的答道:“以现在的存栏数据来看,还处在去化的中段,距离供给明显收缩,价格反转还有一段时间。若真想投资,最难的不是资金,就是刚才说的生物安全。猪瘟就是我们刚刚辩论里提到的黑天鹅,这个如果没有提前做应对措施,再准确的周期判断都没有意义。其次才是现金流,养殖本身的回本周期就比较长,一定要预留足够的资金扛过低谷期。”
一番回答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夸大,全是真实的一线经验。
几位老师互相看了一眼,眼底的欣赏更浓了。
“年纪轻轻,思路就这么清晰,不简单啊。”
赵立笑着补充:“我之前跟你们聊过对铁矿石的看法,就是听她说的,但她今天的辩论选的是正方,不然还能让你们听听她站在反方的思考。”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老师都面露讶色,有人还想接着追问,赵立抬手轻轻打断。
“行了,别围着了,让学生早点回去,剩下的我们回头慢慢讨论。”
他转头看向苏念,叮嘱道:“等你有空了,来我办公室坐坐,咱们再好好聊聊这些。”
“好的赵教授,我知道了。”苏念微微颔首。
赵立带着几位外校老师转身离开,一行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目光还时不时往苏念这边回望。
等人都走远了,唐栀才凑上来,压低声音惊叹:“我的天!那是赵立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