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节送走威尔逊,返回办公室,仔细想想,幡然醒悟:
哎,有时候,自己太过谨慎。
一线,有贪婪的罗恩当总指挥。
对面,有法子和小德子扯后腿。
再加上,英子没得选。
这扇门,他们不开也得开。
......
至此,念头通达。
临时小组就这一项任务,不需要冯时节再操心,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工作越来越轻松,主要精力全都放在培养唐胜利身上。
一晃农历新年过去。
法德资本‘打生打死’,却总是误伤伦敦资本。
冯时节默默任命的‘总指挥’罗恩,也如同打了鸡血。
早前大批资金入场伦敦,买买买之后,换成各行各业公司股份,然后一股脑都拿去伦敦央行,贷款英镑。
正以中心开花的形式,迅速扩张到整个西欧。
大西洋公司来回奔波,跟在后面捡漏,也颇为自鸣得意。
可眼瞅着伦敦能抗住,英镑能稳住,罗恩不愿意了。
当初,他和冯时节交流,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只有英镑贬值,才能抵消买股份的溢价支出,从伦敦央行贷款耗费的利息,然后大赚一笔。
现在倒好,英镑不想贬值,这怎么能允许呢?
因此,大过年的,罗恩不顾脸面,通过张永年问计。
冯时节参考索老师席卷东南亚,回了电报,只有六个字:集中抛售英镑。
常言道,大势不可改。
英镑贬值因素太多,对比原轨迹只是晚了几个月。
冯时节推波助澜,引导大批资金入场,算是给续了口血,可只要反输为抽,崩得必然更彻底。
事实不出所料。
进入3月份,英镑踩上西瓜皮,溜得飞起,跌得亲妈都不认识了。
细细捋捋。
75年最高点,一英镑能兑换二点五美元。
76年年初,在唐宁街不断下场托底下,浮动不算大。
等大批资金彻底进场,有所回落,一直到去年年底,基本都能稳定在二点五六美元。
然而,罗恩带队抛售后,短短一个月,直接跌破一比一。
这是什么概念?
举个例子。
假如在汇率二点五的时候,贷款一百英镑,能换成两百五十美元,去周边几国投资,或者揣进兜里都可以。
如今跌破一比一,同样一百英镑,只需不到一百美元就能兑换,剩下一百五十美元都是赚得利润。
唐宁街惊呆了。
他们有预料英镑会贬,本想通过大西洋公司,间接影响周边几国的资本,给英镑市场托个底。
万万没想到,以小法子和小德子为首,几乎是不约而同,齐齐朝他那条瘸腿猛踹了一脚。
这种金融动荡,是颠覆性的。
唐宁街顾不得太多,火速联系白房子磋商,希望让他们收手。
但罗恩背后是十三太保,十三太保又掌控着美联储。
这种情况,白房子怎么能说得动?
埋怨手下太能赚钱?
那不是瞎胡闹么?
最终,在3月下旬,唐宁街经过不懈努力,G10和bIS提供百亿美元备用信贷,临时托底。
紧接着,唐宁街财长又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向ImF贷款百亿美元,两相叠加,勉强稳住下跌局势。
简单来说。
G10:欧美资本俱乐部,属于金主。
bIS:G10开会东道主、资金清算枢纽。
ImF:多边官方基金,偏向给主权国家放贷款、搞国际收支救助。
换言之,英子门彻底开了,不仅欠G10资本财团的钱,还欠全球的钱。
4月中。
耗时近两年,开门计划结束。
经过华瑞初步统计,三百吨黄金一克没少,连通金边债券差价利润,间接控制遍布西欧各行各业公司的股份,以及结算到账外汇,最少赚了八十亿美元。
要知道,76年全年创汇也不过七十多亿美元,这是复制了外贸部全年成绩,太过耀眼。
两个月前,两报一刊发表学习文件抓住纲,凡是出炉。
不少老同志,反复提议重新研究四五,恢复大爷工作,没能通过。
一句要适当研究,要有序,要循序渐进,往后压了压。
上个月,老同志重新提议,依旧被压,但冯时节被特意提及,绝密开门计划已经到了收官期,眼瞅着成果巨大,顺势提议重用,就没有再压的缝隙了。
紧接着,一轮又一轮的讨论。
5月4号,冯时节接到调令:
卸任对外金融研究小组组长,赴津门担任市委第一书记、革委会主任、警备区党委第一书记、第一政委,当然,揭批小组组长肯定免不了。
临时小组成立半年,就此解散。
开门计划的成绩,成为被抽调同志履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要保密,但今后他们遇到晋升关键期,绝对是一块重要的砝码。
只可惜,周培元没能有始有终,要知道,从布局到逐步落实,几乎都是他在协助冯时节。
当晚。
冯家小院,热闹非凡。
听闻喜讯,顾二妮和季云书几女,忙不迭张罗一桌好饭。
从去年到现在,冯时节先是停职居家反省,随后靠边站,可是让大家操碎了心。
此时,津门是直辖市,没有高配,一把手两个委员都不是,但对比来看,约等于一省书记,在大家的认知里,算是拨云见日。
不过,作为冯家,除冯时节外,最懂政治的季云书,并没有彻底放心。
饭后,九点多,一大家子在院内纳凉。
季云书经过沉思,挥手示意。
“小节,我找你聊聊。”
冯时节闻言,爽快从藤编摇椅上起身。
“好。”
......
西厢房,堂屋。
二人隔着方桌落座。
冯时节不等询问,主动挑明。
“三婶,您是想问是不是过去了吧?”
季云书点了点头。
“对。揭批如火如荼,凡是又咬得死,老政委在养病,你却率先调整。我想知道,这到底是预兆,还是安抚,又或者只是正常调动?”
冯时节轻叹。
“还在焦灼,只是拦不住我。早前我在外贸部有秘密任务,上个月算是结束了。这应该是老同志借势敲边鼓。”
季云书微微蹙眉。
“这种根子上的矛盾,真能解决?来喜会不会动一动?比如换个地方等着退?”
冯时节想了想,尽量说得直白。
“我三叔被调整几乎板上钉钉,哪怕是大爷恢复工作,也不会允许一个人长期坐镇一方,轮换制度肯定会重新捡起来。
至于让我三叔退,不可能。
要知道,他凭借两句话是坐下了,可远没有到坐稳的地步。
前一拨浪花好不容易下去,老同志是不允许再出现第二拨的。
等着看吧。
人和人不一样,那条路,他走不通,哪怕是普通老百姓,也接受不了。
这是大势,就看他能硬撑多久了。”
季云书思索片刻,又问。
“你的意思,对你,是不得不妥协。对来喜他们,还想再闹一闹?”
“大概吧,不闹不死心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