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至澍没跑多远,就被人像死猪一样又拖回了王府。
王府前厅的空地上,张献忠大马金刀地坐在台阶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
当他看到朱至澍的那些金银财宝后,眼睛微微睁开,走上去捡起一块玉佩在手上把玩了一阵,紧接着猛地用力,将那块玉佩握得粉碎。
"哈哈哈,你就是朱至澍?堂堂的蜀王?"
朱至澍看见张献忠,吓得两腿发软,扑通跪在地上。
"大王饶命!罪......罪臣朱至澍见过大西王!罪臣愿将王府所有的财产尽数献于大王,只求大王能饶罪臣一命!罪臣愿意归降,做个平头百姓也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血来。
张献忠慢悠悠站在他面前,踩着散落出来的银锭,弯腰一把抓住朱至澍的头发,硬生生将他扯起看着自己。
"饶你一命?哼!你知不知道,重庆城那个跟你一个姓的小子,把老子耍得团团转!佛图关下折损了近两万弟兄,铜锣峡里烧了老子七十艘战船,江津小道差点把老子的命都搁在那儿!"
他手上用力,扯得朱至澍嗷嗷乱喊,眼泪鼻涕和得满脸都是。
"同样都是姓朱,你看看人家,只有几千兵就敢跟老子死磕,一座城守得铁桶一般!再看看你,堂堂蜀王,守着两百多年的家底儿,老子兵临城下了,听说你还守着你的银子不肯往外发!
那巡抚龙文光虽是文臣,但老子也敬他是个硬骨头,宁愿战死也不退一步!反观你,你说你是不是蠢?是不是贱?"
张献忠把自己自攻打重庆以来受的窝囊气,此刻一股脑地撒了出来。
他猛地一甩手,朱至澍又重重摔在地上,但却不敢抬头,还是一个劲儿求饶。
"罪臣没用,罪臣有眼无珠!大王,你要是嫌这些银子不够,罪臣......罪臣还有几个密窖,愿意都献给大王!罪臣还可以写信给那朱岳,劝他归顺大王!我是他的长辈,他肯定听我的!"
"住口!你这没用的废物!"
张献忠突然暴喝一声,一脚将朱至澍踹出老远。他那庞大的身躯跟座肉山似的撞在银堆上,银锭哗啦啦落了他一身。
"老子需要你去劝那朱岳?你觉得你也配?老子要重庆,不会自己打!现在收拾了你,有了钱有了粮,再招上十万兵马,一定要亲自走上重庆城头,把朱岳那娃娃扒皮抽筋!"
张献忠冷哼一声,语气冰冷道:"来人!把这废物拖出去,绑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让城里的百姓都看看,他们的藩王到底是个什么废物东西!看完了拉去沉江!"
"啊?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朱至澍闻言吓得魂飞魄散,他手脚并用爬回来想要抱住张献忠的腿,却被一旁的孙可望抬脚踩在后背上,动弹不得。
张献忠有些厌恶地看着这个胖子,从地上捡起一把银锭,狰狞道:"你那么爱银子,到了下边儿多带一些,别说老子不近人情。"
张献忠说着,一把将那银锭塞到朱至澍嘴里。塞了一把似乎还不够,又抓起一把硬塞进去。
不一会儿,朱至澍的嘴里便塞满了银子,硌得他满嘴是血,呜呜痛哭。脸上尽是恐惧和悔恨,早知如此,还不如早早拿出那三十万两,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但很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你种下什么因,就会结出什么果。
朱至澍被大西军士卒拽着腿拖了出去,肥胖的身体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血迹。
这时李定国从殿外走来,躬身禀报道:"义父,初步清点了一下,这蜀王装车的黄金最少八万两,白银大约一百八十万两,珠宝玉石更是不计其数。城里的粮草也足够我们大军支应半年。"
张献忠长长出了口气,伸手在脸上抹了把道:"好,很好!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弟兄们憋屈了几个月,也该好好发泄发泄,痛快痛快!"
"可是......"
李定国本想劝一下张献忠,他们刚刚打下成都,应该先稳住民心、修补城墙,以防突如其来的偷袭。
但他刚开口说了两个字,便被张献忠打断:"老二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弟兄们憋得久了,必须得找渠道发泄,不然迟早要对本王生出二心。行了,下去吧。"
"是......"
就在李定国准备退下、张献忠走向那一堆蜀王财宝时,两人却同时定住,并猛地转身,望向成都的东门方向。
"哪里来的炮声?"
是的,就在刚刚,成都东门外方向传来炮声隆隆作响,听距离已经相当近了。
"义父,不对劲啊。"
李定国话音刚落,就见一名士兵一边喊一边跑,中途还摔了一跤。
"大王~~~~大王!不好了!大事不好啦!那......那朱岳打过来了!"
"你说什么?"
张献忠宛如遭到雷击,他一把将那士卒从地上拽起,瞪着他道:"你再说一遍!"
"是那朱岳打过来了!不只是他,周围......周围全是人!蜀中的那些土司集体造 反了!"
"哎呀呀呀呀——"
张献忠怪叫几声,将那士卒扔到一旁,大步向着东门的方向走去。李定国也急忙跟上。
两人登上破损不堪的城墙向外一望,这下连杀人如麻的枭雄张献忠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的东郊平原上,竟整整齐齐列着数个方阵,旗帜飘扬,气氛肃穆。特别是那中间一面斗大的玄黄旗上,写着个"朱"字,看得真切。
不但如此,正如那士兵所言,南面、西面,田埂、土岗、河堤上密密麻麻全是旗帜,各色的土司旗像密林里的竹子似的竖在那儿。
酉阳冉家的白旗,潘州杨家的红旗,邑梅的黑旗......川南十几家土司的旗号都在列。不但如此,就连川北那些已归降地方的土司也都来了。
这些旗帜绕着成都几乎围了一整圈,星罗密布,压迫感十足。
张献忠牙齿咬得咯咯响,指节也攥到发白,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妈的,这臭小子哪来这么多人?那些土司什么时候全听他的了?!"
是啊,张献忠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明明之前他们围攻重庆时,那朱岳小娃娃只有几千人马,即便他在城里紧急抽调凑足万人,但这些土司呢?平日里谁不服谁,如一盘散沙。
若说石柱与酉阳出现他还能理解,但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土司也来了,这就让人有点想不通。
与此同时,成都东郊外的平原上,朱岳手上握着根从王府内库里翻出来的望远镜,向城头看去,还真让他找着了张献忠。
他身边,杨展骑着高头大马靠过来道:"二公子,这些贼军也是顾头不顾腚,攻破了成都的城门只顾进去疯抢,连后方的攻城器械都扔在这里没人管,倒是便宜咱们了。"
是啊,在朱岳的大军抵达东郊外围时,发现一路上不但没有大西军留下拖后的队伍或探马,就连回回炮、吕公车等也乱七八糟丢得到处都是,无人看管。
他们真当才打了个大胜仗就能高枕无忧了?不过这个时间差倒是卡得刚刚好。
朱岳骑在一匹较小的战马上,笑眯眯道:"既然大西王如此慷慨,咱们要是不收下,就显得不懂事了。来,让士兵们将回回炮都架起,让大西王也尝尝被人攻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