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骨哨声正是朱岳动手的信号。
随着哨声的响起，埋伏好的500鸟铳手将枪口从山岩缝隙中探出，砰砰砰砰，炸起无数朵烟尘。
与此同时，数枚木壳手雷被点燃，当头丢向拥挤的山谷小道中。
"这是什么东西？小心！"
李定国虽然没有见过木壳手雷，但他下意识觉得此物甚是危险。但是此刻预警已为时过晚，木壳手雷在人群中炸开，碎铁片伴着尘土四下飞溅，拥挤在中央的大西军猝不及防，惨叫声接连响起。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爆炸射出的碎片深深嵌入敌人的血肉中，只一轮投射，便让张献忠的精锐陷入恐慌。
但由不得他们反应。第一轮木壳手雷投掷完后，重新上好弹药的鸟铳再次发起齐射，白烟腾起，弹丸对着密集的人群攒射，在改良火药的威力下，敌军又栽倒一片。
"不能挤在这里，向山坡上冲！给老子杀死那些鸟铳手！"
张献忠大怒，抽出自己的宽刃砍刀，就要往山坡上爬。
然而，敌军刚动，两侧山林里忽然传来喊杀声，秦翼明和马孝英率领的白杆兵手持长枪俯冲而下。
"杀！生擒贼首张献忠！"
"什么？是白杆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山道狭窄，大西军本就展不开阵型，白杆兵趁着混乱，居高临下，长枪狠狠捅进敌军的身体，瞬间就将张献忠的人马切割成了数段。
"大王，是明军，两侧全是埋伏！"
张献忠一把推开亲兵，吼道："慌什么？老子难道自己看不见吗？对面没有多少人，别被吓住，给我冲出去！"
他倒是想冲，可山道太窄。两侧的鸟铳、木壳手雷已经将他们打得晕头转向，再加上有白杆兵在侧翼封堵退路，张献忠的人马瞬间陷入混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
艾能奇护在张献忠身前急声道："义父，谷口被封死了，我们只能往回撤。"
走在最前面的李定国心急如焚，想要带人回援，但此刻山坡上却被丢下很多巨石，将前路堵了个七七八八。
"所有人下马，徒步登山！"
李定国带着人马正准备回援，忽然间又从身侧冒出10多人的鸟铳队，砰砰砰砰，一轮齐射，将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全部打倒。
"我这里也有埋伏？！"
朱岳站在山坡上，冷静地看着谷底的混战。他心里清楚，凭自己这点人，想要吃掉张献忠的一万精锐，根本不可能，他的目的就是打乱对方的计划。所以这个点就必须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能打疼他，又不会惹得他失去理智。
见张献忠的人马已经开始向山谷后方撤退，朱岳没有下令追击，而是对身边的亲兵道："鸣金收兵。"
当大西军渐渐从混乱的状态回过神时，他们已经撤到了谷口外部。
"妈的！是谁？谁在这里阴老子！"
张献忠两眼圆睁，气得直喘粗气，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自己可是好不容易率兵奔袭150里才来到这儿，怎么能因为遇到小小的伏击便前功尽弃。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亲兵指着山腰道："大王，快看，是朱字旗，会不会是瑞王的小儿子？"
张献忠抬头一看，可不是嘛，半山腰上正飘着一面朱字大旗。除了之前在佛图关让邹承吃瘪的瑞王幼子，还能是谁？
"***小娃娃，别让老子抓住你，抓住你非生劈了你不可！给老子冲！"
张献忠仗着人多，开始徒手往山坡上爬去。
爬了没一会儿，骨哨声再次响起，那些白杆兵和鸟铳队立刻舍了对手，朝着山头退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给我追！"
张献忠脸色铁青，挥舞着宽刃刀，哇哇乱叫。
"义父，穷寇莫追呀！"
从谷口撤回来的李定国看到这一幕，心头微颤。因为这些明军和白杆兵在撤退时阵型丝毫不乱，显得那么从容和游刃有余，搞不好便是诱敌深入。张献忠要是有个闪失，对他们大西军来说，那无异于灭顶之灾。
李定国的想法没错。在张献忠带人追出一段后，原本后撤的队伍忽然之间调转枪口，砰砰砰砰，鸟铳又是一轮齐射。白杆兵组织起队形自高向低，又一次冲杀下来。
长枪如林，稍不留神就会被捅个透心凉。即便张献忠力大无穷，可面对数杆同时刺来的长枪，也不敢托大，一边格挡，一边向后退。
混乱中，一道灵巧醒目的身影自张献忠面前一闪而过，散发着寒芒的刀光直逼他面门。
张献忠心头猛地一跳，急忙挥刀格挡，两刀相撞发出巨响，纵使他纵横沙场十几年，也忍不住倒退了两步。待到他定睛瞧去，才发现一刀将他打退的，竟是个少女。
"义父小心！"
艾能奇见状大惊，提枪上前拦住了马孝英，两人斗在一起。
艾能奇本是悍将，但山地作战施展不开，马孝英的招式又刁钻又狠辣，三五个回合下来，他的左臂已被划了两刀，鲜血浸湿衣袖。
张献忠的亲卫见大王有难，急忙涌了过来，用身体死死挡住去路，即便马孝英连斩三人，也始终无法再近得身。
"撤，护着大王快撤！"艾能奇捂着手臂大声嘶吼。
"义父莫惊，孩儿来也！"
就在这紧要关头，李定国带着舍弃了战马的骑兵及时回援，劈头一剑朝马孝英斩去。
"当心！"
马孝英正待格挡，便听头顶传来喊声，紧随其后便是"砰"的闷响。
李定国下意识侧身撩过披风，但他仍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战锤锤中，连退了三四步。
马孝英撇着眼睛望向上方，却是朱岳，他此刻双手各拿着***铳，其中一把还在冒青烟。
"谁要你多管闲事？对付他们，本姑奶奶绰绰有余。"
朱岳苦笑一声。这可是大西王张献忠与他最能打的两名义子，您姑奶奶说大话也要有个限度。
朱岳掏出骨哨又重重地吹了一声，所有白杆兵与鸟铳手再次向山上撤去。
此时张献忠也冷静了下来，知道朱岳这是把他们当狗遛呢。只要他追，对方就会仗着武器与地形的优势反冲一波，冲完了也不恋战，再次往高处撤，就等着他们拉开阵型。而刚刚因为自己的鲁莽，两名义子接连受伤，再追下去恐怕连他自己都有危险。
虽然极不情愿，但张献忠也知道，这一次他奇袭江津县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多留无益，只能先撤回去再做打算。
"他奶奶的......所有人撤退！"
这一次，张献忠的大西军如潮水般往山谷外撤去，兵器、战马丢了一路，都来不及捡。
秦翼明站在高处，望着山下道："二公子神机妙算，我们现在还追吗？"
朱岳抬起手铳，用嘴潇洒地吹了一口气，说道："穷寇莫追，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张献忠奇袭不成，回去以后目标仍然是佛图关与铜锣峡。我们也撤，提前回去布置人手。"
待到张献忠撤得远了，这才回头望了眼刚刚遭伏击的方向，脸黑得就像锅底，咬牙切齿道："朱岳小儿，竟敢阴本王！还有那个使刀的丫头，老子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也难怪张献忠生气，他本想出奇制胜，反倒让人抓住空子打了个措手不及，两名义子接连受伤，连自己都差点被擒。
他狠狠一挥手："回南岸！传令邹承、孙可望，强攻佛图关！本王就不信了，即便不奇袭，正面强攻，还拿不下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