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是个话多的,和沈野错过时不经意对了一下眼神,乐呵呵的跟在沈祁身后。
周顺利当没看见她和沈野的小九九。
路难走,一会上一会下的,还窄,一不注意就要摔个狗吃屎,运气不好的时候还要亲口尝一尝天然化肥。
沈祁就遭过一次,所以刘婶说话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刘婶的嘴缝起来。
“沈祁啊,多亏了你和你姐夫,你们年轻人就是能干,有你们在,我们养猪场的猪都能多养两头。”
“以前不敢多养,是因为没人挑大粪,你们来了后,大粪都不够挑。”
刘婶语气欢快,沈祁听了想死,他后槽牙紧紧绷着,本就不好看的脸更难看了。
路过正在浇粪水的宁知瑶,两人对视后又默默移开视线,相顾无言,说的就是他们两。
宁知瑶的眼神闪了闪,拿着粪水瓢慢慢浇,慢慢靠近山路。
趁人不注意,往沈祁踩过的地方浇了几次水。
山路崎岖,沈祁刚路过的这一处是最难走的,坡度高落脚的地方少,脚一打滑就能摔下山。
贺知章在沈祁后头,已经到山脚了。
脚踢了几块泥盖住湿了的路面,想了想,宁知瑶又从上往下浇了一点,造成是沈祁挑粪不稳,晃出来打湿路的错觉。
做完这一切后,她不紧不慢的继续浇粪水,不过没再靠近路边。
她恨啊,每晚翻滚的恨意都在她心口燃烧。
一视同仁她不至于如此恨,偏生她的父母考虑了贺知章的出路,却从未考虑过她。
一起出生,送出去的贺知章成了希望,留在大队的她成了灾星,时不时就要受打骂。
男孩和女孩的差距就那么大吗?
旁敲左击,宁知瑶终于问到了当年的事,当年宁家被打,没收所有家产。
宁母怀着孩子,到月份的时候难产了。
刚好,同一天生产的有林忠诚媳妇,沈母,两人也难产,拉一个是拉,三个也是拉。
三人被送去城里医院,几乎同一时间生下孩子。
林忠诚媳妇生下一个闺女,沈母生下双胞胎,而她母亲生下她。
具体细节宁知瑶不清楚,但她小的时候,见过宁父和林忠诚接触,大队的人都知道林忠诚和他们家有关系。
贺知章这段时间吃尽了人生的苦头,那张脸越老越苦,几乎和宁父一模一样。
宁知瑶越看越恨,尤其是每一次贺知章遇见她,都会骂她一句灾星,恨意翻涌,她不忍了。
同样是宁父宁母的孩子,一同出生,他们没什么不同。
她要把他们的希望拉下来,和她一起坠入泥潭。
观察了许久后,宁知瑶才想到这一招,至于被她陷害的沈祁,宁知瑶只想说,也不无辜。
两人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去吧!
当然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落到如今的下场,宁知瑶认。
一直往前走的沈祁打了一个冷颤,背后凉嗖嗖的,他感觉有人在算计他。
刘婶见状,连忙给他“扎”上一针。
“沈祁啊,你可别生病,你一生病猪圈的粪谁来挑?”
生病?沈祁眼睛一亮。
下一秒,被刘婶无情碎掉。
“不劳作不行的,以前牛棚的那些人,生病了也继续干,熬不过去就是他们的命该如此,沈祁啊,你好歹也是婶看着长大的,婶给你一句忠告,别搞那些小动作。”
沈祁眼中的光黯了。
刘婶撇了撇嘴,见周围人少,像聊家常一样和沈祁闲聊。
“沈祁,婶都和你掏心窝子说话了,你也和婶说说心里话呗!”
是挺掏心窝子的,沈祁不想搭理。
“你老实说,你回去看过林乔没。”
沈祁的脸刷一下黑了,传出林乔怀的不是他孩子的第二天,队上掀起另一阵流言。
他不行!!!
当天,好多人见到他不看头了,怜悯的看向他的裤裆,胆子大的指指点点,当面议论。
“一点都不凸啊,那么点,难怪他不行。”
胆子小的,背后偷偷比划。
“看见没看见没,就那么一丢丢,哎呀,真羞人。”
青青紫紫脸色变来变去,沈祁快气炸了,他想说自己很行,偏生这事没办法证明。
于是,祸水东引,他把宁知瑶牵扯进来,想让宁知瑶从侧面给他佐证,他很行,真的很行。
宁知瑶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毁自己的清白,大队的二流子本就多,她一坐实自己和沈祁有进一步关系,以后还想不想安生。
每当有人问起,宁知瑶就难为情的半吐半露的说自己和沈祁没关系,只有交易。
慢慢的就传成了沈父理解的那样,沈祁不行,故意找宁知瑶当挡箭牌。
因这事,宁知瑶受到了大多同情的眼神,比起沈祁和贺知章,她要好很多,至少可以准时下工。
林乔给他戴帽子的事没人关注了,众人关注的是他不行,还觉得林乔做的没错。
不去找沈父沈母,不是沈祁有自知之明,而是没那个脸。
众所周知,他没用,是个废物。
刘婶暗暗发笑,面上却语重心长的劝解道:“沈祁啊,你也别生你爸妈的气,毕竟老沈家的根不能断,他们做的也没错。”
“你呢,也想开一点,侄子也是半个儿,你对他好,以后他会给你养老的,再说了,林乔是你媳妇。”
“只要你想得开,你们还是能一起过日子的,你媳妇有了孩子,不就相当于你有了孩子吗?”
“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圆满,沈祁啊,听婶的,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别和家里人怄气。”
往周围看看,确定没人后,刘婶忍着臭凑到沈祁耳边,尽心尽力劝解。
“婶说句为你好的话,只要你肯认,那孩子生下来还不是喊你爸,你和林乔是夫妻啊!”
见沈祁若有所思,刘婶功成身退。
日头很大,沈祁的阴暗的心也被照暖了。
是啊,他和林乔是夫妻,只要他肯认,孩子就喊他爸,同理,只要他在,沈野永远见不得光。
他身为丈夫,回家看看自己怀孕的妻子不是理所当然?沈父沈母能拦着他吗?
他都那么可怜了。
一瞬间,天蓝了,风清了。
沈祁浑身抖擞,先前是他想窄了。
被人嘲讽的点也是别人可怜的点,他要善用而不是弃之不顾。
“婶,谢谢你。”
这句话,沈祁说的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