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嚼着盐酥鸡,被干辣椒呛得咳了两声。
他拍了拍胸口,喝下一口苏打水,抬眼看过去:“苏总,这你就不懂了。人在高处站久了,眼睛一般只看天上的云,脚底下踩着的是金刚石还是狗屎,她根本不在乎。
再说了,那位沈总不是近视,她是纯粹的脑回路异于常人——她觉得免费的都是廉价的,上赶着的都是图谋不轨的。至于顾大才子嘛……”
林澈把竹签扔进纸篓:“镀了层洋金的空心大萝卜,摆在橱窗里看着人模狗样,谁买谁知道齁得慌。我以前是合同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现在合同解除了,萝卜爱烂在谁手里,关我屁事?”
苏清鸢端着茶杯笑起来:“林总这心态,确实适合做大事。”
她放下杯子:“不过,你扔下的这颗烂萝卜,现在怕是已经开始发臭流汤了。”
……
南亚丽思卡尔顿酒店套房内,地毯上扔着空纸杯与踩扁的烟头,茶几摆满盖着红章的索赔函。
“顾总!真不能再拖了!”
施工经理抹掉额头的汗,把安全帽砸在茶几上:“外头八艘大驳船、两百多号工人,在海面上漂了整整四十八小时!船机租赁费、柴油消耗、人员误工费,一天就是三十五万!这还不算下洋村码头老陈开出的每天一百万‘过路费’!您要是再拿不出个章程,我们今天就直接把挖掘机开到南亚市政府门口堵路讨薪!”
顾子琛陷在沙发里,头发散乱,眼镜歪在一侧,衬衫领口扯开几颗纽扣,面色惨白。
“慌什么!叫什么叫!”顾子琛拍在扶手上,“我是洛克菲勒基金的合伙人!沈氏集团九千万专项款已经趴在监管账户里了,还会差你们这点三瓜两枣?滚!都给我滚出去等消息!”
“放你娘的狗屁!”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钝响。
门外走进来二十多个带刺青的汉子,围住客厅。施工经理抱着安全帽想往外走,被门口的人扯住衣领推了回去。
人群让开一条路,赵震天拄着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耷拉着脑袋的赵天宇。
顾子琛站起身:“赵……赵董?”他嘴角扯动两下,“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我正打算跟天宇商量……”
“商量个屁!”
赵震天把拐杖顿在地毯上:“姓顾的,老子在南亚混了四十年,只有老子坑别人,还没人敢把老子当猴耍!你他妈好大的狗胆!”
顾子琛后背冒出冷汗:“赵董,您这是什么意思?海灵岛是市政重点……”
“重点你妈了个巴子!”
赵震天啐了口唾沫到他皮鞋上:“老子刚从文旅局一把手的办公室出来!人家指着老子的鼻子骂我是蠢猪!海灵岛早在八年前就定性为不可开发的生态孤岛,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的离岸免税城和好莱坞实景基地规划!你拿一份伪造的海外基金意向书,就敢骗老子四千万入股?”
顾子琛退了半步:“假……怎么可能是假的?那是北美洛克菲勒……”
“你还敢提洛克菲勒?”
赵天宇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我爸查了你在境外的底细!你那个所谓的对冲基金,半年前就因为做空原油穿仓暴雷了!你在华尔街欠了三千多万美金的巨债,根本就是个跑路回国圈钱的死骗子!连进出海灵岛唯一的码头都在林澈手里,你拿什么开发?拿你的嘴去悬崖上啃砖头吗?”
“林澈……又是林澈?”顾子琛僵在原地。
“别废话了。”
赵震天抬起拐杖点了点顾子琛,保镖随即将解除协议和转账终端扔在茶几上。
“当初天宇猪油蒙了心,给你账上打了四千万。扣掉前期你办手续花掉的,老子认栽一部分。”
赵震天竖起两根手指:“两千万,定金全额退回!另外,这几天耽误老子资金周转、加上骗老子赵家的精神损失,凑个整,五百万利息!一共两千五百万,今天下午三点前,见不到钱到账……”
赵震天身后几人抽出了砍刀。
“……老子就把你装进铁笼子里,沉到海灵岛外面的海沟里喂鲨鱼。不信,你可以试试江城的沈家保不保得住你。”
顾子琛跌坐回沙发。
九千万工程专款受文旅局和江城总部双重监管,挪用两千五百万去填窟窿,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舍不得?”赵震天侧过头,“阿刀,先卸他一只手,给顾总清醒清醒脑子。”
“别!别动!我转!我现在就转!”
顾子琛看着逼上前的刀刃,抖着手掏出财务U盾插进电脑,用前期勘探的名目把两千五百万划进赵家的离岸账户。
确认钱款到账,赵震天收起协议。
“算你识相。”赵震天拍了拍他的脸,打得作响,“从今天起,别让老子在南亚再看见你。滚回你的江城去要饭吧!”
赵家人退去,套房内只剩下一地狼藉。
顾子琛坐在地毯上直喘粗气,衣服全被汗水打湿。两千五百万的资金缺口没有合同支撑,根本瞒不住。
……
江城,沈氏大厦顶层会议室。
窗外天色阴沉,雷声隐隐滚过。
长桌两旁坐着沈氏集团的董事,目光全部落在主位的沈诗涵身上。
李董把一份审计通报摔在沈诗涵面前,站起身指着她:“沈总!你今天必须给董事会一个交代!一个小时前,集团财务内控系统发出最高级预警!南亚海灵岛项目的监管账户里,无缘无故被划走了两千五百万!资金流向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皮包公司!”
沈诗涵按住胃部,额头渗出冷汗:“李叔,那是子琛用于南亚当地前期勘探和公关协调的预付款……”
“放屁!勘探能花两千五百万?他是把海灵岛的地皮翻过来镀了金吗?”
另一位董事拍案斥责:“沈诗涵!你被那个姓顾的灌了什么迷魂汤?刚刚南亚文旅局直接把函件发到了江城市政府!海灵岛项目因为唯一的陆地码头被私人封死,施工船队根本无法靠岸,每天产生上百万的违约金!整个项目已经彻底瘫痪成了死局!”
“不仅如此!”李董指向窗外,“宏泰药业断供的连锁反应彻底爆发了!下游三十家代理商今天全堵在一楼大堂要求退货退款!三家合作银行的催贷红头文件已经贴到了法务部大门上!明天下午五点,四千五百万贷款要是还不上,法院就要查封沈氏大厦!”
李董接着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竟然背着董事会,把集团最后的九千万救命钱划给顾子琛去南亚打水漂!现在还被他卷走了两千五百万!”
他拿出联名罢免提议书扔在桌上:“沈诗涵,你刚愎自用,任人唯亲,置沈氏生死于不顾!我们十一位董事已经联合签署了决议——冻结你作为总裁的一切资金审批权!二十四小时内,如果你拿不回那两千五百万,不能解决银行的抽贷危机……”
“你就引咎辞职,滚出沈氏董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