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随口交代一句话后,便把江城那摊子烂事连同吃空的牛排盘子一起抛到了脑后。
翌日,南亚的日头高高挂起。
林澈在月牙湾海景庄园的大床上舒舒服服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海风把窗帘吹得哗哗作响,他才慢悠悠地趿拉着人字拖下了楼。
管家在桌上摆好切块的冰镇芒果。林澈吃了一块,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港口二期进度表翻看。
院子外头突然传出一声闷响,伴着铁皮刮擦和东西接连掉进水里的声响。
“卧槽!澈哥救命!踩错踏板了!”
周子昂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大喊。
林澈端着果盘走上阳台。
昨天提回来的火橙色迈凯伦斜着卡在庄园大门边的花坛里,车尾凹了一大块。
车后头倒着一辆送椰子的电动三轮,几十个青皮椰子顺着大理石坡滚落下去,接二连三掉进泳池,浮在水面上。
周子昂推门钻出车,满头虚汗。卖椰子的阿婆跌在旁边,抓着草帽发抖。
“澈哥……我、我就是想练练倒车入库,谁知道这玩意儿倒挡给油窜这么猛!”周子昂脸色发白,“我是不是把咱这小一千万的宝贝给干废了?”
“车废没废我不知道,但我看泳池挺高兴的,提前喝上纯天然椰子水了。”林澈吃着芒果走下楼,“拿着七百多万的迈凯伦在自家院子里打保龄球,周总,排面挺大啊。”
阿婆见有人过来,急得掉眼泪,操着浓重的方言开口:“老板……对不住啊老板,我就是顺路来送椰子的……我没钱赔啊……”
“阿婆,别怕,责任不在你。”林澈踢了周子昂一脚,“愣着干嘛?掏手机,扫码转账。”
周子昂吸了下鼻子:“转……转多少啊?”
“车是你撞翻的,阿婆受了惊吓,误工费加精神损失费,再把这满池子的椰子全按零售价买下来,凑个整,转一万。”林澈擦了手,对阿婆说,“今天庄园里工人和保洁的下午茶,全喝冰镇鲜榨椰青,阿婆你收了钱赶紧换辆结实点的三轮车,别在外头碰着这种马路杀手。”
阿婆看着手机收到的转账提示,愣在原地,抓着林澈的胳膊要弯腰作揖:“哎哟!青天大老爷啊!您这哪是老板,您分明是南海菩萨座下的活财神转世啊!”
没过多久,庄园老板撞翻三轮倒贴一万块买下所有椰子的事传遍了月牙湾市集。附近商户提起林澈,都夸他人好底子厚。
林澈叫周子昂拿网兜去池子里捞椰子,陈大富拿着刚送到的传真文件跑进院子。
“林董!江城那边刚传来的内线急报!”
陈大富把文件递上前。
林澈接过来翻了两页。沈氏大楼贴了封条,沈诗涵三天没回老宅,整天待在断电的办公室。
董事会天天催她破产清算,顾子琛追着要钱,她熬到胃出血送进医院,拔掉针头跑回公司,还是没在抵押老宅的字据上签字。
“林董,听说沈总在办公室里吐了好几回血,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但就是死扣着老宅的房产证不肯松手,顾子琛在电话里把桌子都砸烂了。”陈大富站在旁边看着林澈的反应。
林澈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吐出果核:“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靠回椅子上:“她不是不信顾子琛是个骗子,她只是不敢承认自己三年前选错了人,更不敢承认离了我林澈,她那个所谓的江城商界明珠其实连个草包都不如。”
“那……咱们这边还要继续盯着吗?”陈大富问。
“盯,怎么不盯。”林澈换了个坐姿,“她现在的硬气不过是回光返照。等顾子琛身后的海外高利贷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就算把老宅吃了也得给我吐出来。”
裤兜里的电话震起来,来电显示是苏清鸢。
林澈接通电话,听筒里传出苏清鸢的声音:“林董,日理万机的您老人家起床了吗?下洋母港二期的总体规划评审会两点半准时在苏氏总部开幕,各方专家和审批专员都到了,你这位持有一票否决权的最大股东,不会打算缺席吧?”
林澈看了眼腕表:“去倒是可以去。不过我起得晚,肚子正空着呢。你们那高大上的五星级商务会议管饭不管?”
苏清鸢笑了两声:“苏氏准备了法国空运的低卡马卡龙和手冲瑰夏咖啡,够不够林大董事垫肚子的?”
“算了吧,那洋玩意儿甜得齁死人,吃两口跟吞了一嘴香精似的。”林澈站起身,“这样,市集东头那家东北大姐开的烤冷面不错,我自带一份过去,加三根淀粉肠两颗蛋,多刷甜辣酱。苏总要是想尝,我也顺便给你带一份?”
苏清鸢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笑出声来:“带着路边摊烤冷面来参加苏氏集团百亿项目的规划闭门会……林澈,整个华南商界,你绝对是头一个。行啊,两点半,我倒要看看你带的冷面有多香。”
林澈换了身衣服,踩着拖鞋出了门。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苏氏总部顶层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了规划专家和苏氏的管理层,桌上摆着整齐的文件夹、饮用水和茶具。
苏清鸢坐在主位,穿着白衬衫和阔腿裤,头发挽在脑后,面色平静。
门被推开。
林澈拎着塑料袋踩着拖鞋走进来。袋子里装着两盒烤冷面,孜然和蒜蓉辣酱的味道散在会议室里。
屋里众人愣住。
苏清鸢拉开身旁的空椅:“林董,踩着点来,时间观念真不错。”
林澈坐下,把一个盒子推到她面前,递去一双木筷:“趁热,大姐特意多放了香菜。”
桌旁坐着的高管低着头不敢出声。平时苏清鸢对卫生要求极高,谁也没想到她真接过了那双带着毛刺的木筷。
“好了,既然林董到了,二期规划汇报开始吧。”苏清鸢开口。
规划部副总裁起身打开投影设备,指着屏幕解释:“各位领导,针对下洋母港二期的空置陆域,我们联合法拉帝与丽思卡尔顿团队,做出了耗资三点二个亿的超奢规划——我们将在港区核心位置打造全亚洲顶级的封闭式私人雪茄雪茄吧、高尔夫推杆场以及只限千万级游艇会员进入的私人名媛会所,极尽奢华,全面拉高母港的社交门槛……”
汇报完,副总裁看向苏清鸢:“苏总,您觉得如何?”
苏清鸢转头看向正吃着冷面的林澈:“林董,你觉得呢?”
林澈嚼着烤肠,擦掉嘴角的油渍:“扯淡。”
屋里没人接话。副总裁憋红了脸,出声反驳:“林先生,这可是国际顶尖游艇会通行的模式!来我们这儿的都是身家过亿的巨贾,没有顶级会所怎么留得住人?”
“过亿的巨贾一年来南亚开几次游艇?撑死了两三回。他们平时有自己的私人庄园和顶级俱乐部,差你这几百平的雪茄吧抽两口烟?”林澈放下筷子,“天天在母港里泡着的是什么人?是几千个领薪水的游艇船长、水手、潜水教练、机修工和保洁阿姨!他们出海一身咸腥汗臭回来,下了船连口热汤面都吃不上,买包烟、喝瓶冰啤酒得打车跑五公里去镇上!你们倒好,放着天天产生高频消费的真实需求不管,去造一座一年开不了几回门的钢筋混凝土骨灰盒?”
他敲了敲桌面:“二期陆域,豪华会所全部取消。给我改建成面向船员和中端游客的平价生活综合体——平价洗衣房、二十四小时机修补给站、深夜大排档小吃街,再加一个胶囊式平价船员公寓!只要把这几千个水手和船长的胃和钱包伺候舒服了,南亚所有的游艇主就算想把船停别处,他们的船长都得哭着喊着把船开回下洋母港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位外籍设计顾问互相看着,停下手里的笔。
苏清鸢敲了敲桌子:“听林董的。”
她看向在场众人:“二期原方案作废,按林董的生活区补给站思路,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全新的设计图纸。散会。”
参会人员收拾好东西,陆续退出房间。
会议室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清鸢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冷面:“确实比法式甜点合胃口。”
她放下纸巾,看着林澈:“听说……沈氏集团的大楼今天被法院正式查封了。沈诗涵在办公室吐了三次血,依旧死咬着不肯签老宅的抵押协议。”
她看着他问:“林大股东,江城那边闹得天翻地覆,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关心?”
林澈喝完手里的果汁,放下杯子:“苏总,我这人向来很实在。”
他靠着椅背笑了笑:“我只关心刚刚带过来的烤冷面凉没凉。至于江城那位沈大总裁……她要是真能把沈家的百年老宅一起砸进水里,我反倒得开两瓶香槟,庆祝澈宇投资能用白菜价把沈氏的骨头全拆下来熬汤。”
苏清鸢靠向椅背,笑起来:“林澈,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冷血。”
她收起文件:“不过……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