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四瓶!你凭什么拿走一半?”
尖锐的女声从废弃便利店的后侧通道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愤怒。
姜觅循声看过去。
那是距离她居住的楼栋不远的一条窄巷。
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人,正死死抓着一箱瓶装水的塑料包装边缘。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高瘦男人。
他一手扯着水箱的另一边,毫不退让。
两人谁都不松手。
姜觅放慢了脚步。她认出了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人。
三天前,就是她拿了一双没穿过的厚棉袜,和自己换了三颗土豆。就是那个住在七楼的女人。
七楼女人也看到了姜觅,但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箱水上。
在两人脚边不远处,还有一辆被厚厚冰雪压住的废弃小型送货手推车。
从现场的痕迹看,这箱水原本应该是被卡在车斗的冰层下面的。
“要不是我,你连箱子都弄不出来。”高瘦男人用力拽了一下包装,眼神不屑,“我出了这么大力,拿一半不过分吧?”
“东西是我找到的!说好的就是四瓶!”女人咬着牙,死死抠住包装袋的边缘,因为用力,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男人仗着体格优势,猛地一甩手。
巷口那个看热闹的住户还没走。
女人被带得一个踉跄,脚底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险些摔倒。但她依然没有松手。
手推车旁边的冰面并不平整。随着两人的拉扯,水箱歪了一下。
“刺啦——”
本就脆弱的塑料外包装终于承受不住拉力,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几瓶已经完全冻成冰疙瘩的矿泉水从破口处滚了出来,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如果瓶身摔裂,这些好不容易找到的饮用水就彻底废了。
女人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去护住那些滚落的瓶子。
高瘦男人趁着她分神的瞬间,猛地发力,想把剩下的半箱水直接拽走。
“你一个女人,搬得走这么多吗?”男人冷笑一声,“我帮你拿,不收你钱都不错了!”
姜觅站在几步外,看了看散落的水瓶,又看向那个七楼女人。
姜觅走上前,没有直接去拉扯那箱水,而是看向七楼女人:“水还剩多少能用的?”
女人喘着粗气,快速扫了一眼地上和包装里的水:“冻裂的不要,没裂的还有一些。”
“我帮你把剩下的稳住、搬回楼里。怎么算?”姜觅语气平静地抛出了条件。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咬牙回答:“四瓶。”
“成交。”姜觅点头。
高瘦男人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立刻不高兴了,恶狠狠地瞪着姜觅:“哪来的?关你什么事!”
姜觅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盯着他抓着水箱的手:“她答应给我四瓶,我帮她搬。”
“这水是我弄出来的!”男人大声吼道。
七楼女人当场反驳,声音比他还大:“东西是我先找到的!你帮忙之前,我们说好了只拿四瓶!”
男人脸色一沉:“没我你能拿出来?”
“你出了力,就拿说好的那份。”姜觅上前一步,挡在女人身前,眼神冷冽地看着高瘦男人,“想拿更多,刚才为什么不先谈?”
“末世了,谁还跟你讲这些?”男人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姜觅的话很可笑。
“那你现在就是在抢。”姜觅毫不退让。
男人再次伸手去抓那箱水,试图强行带走。
七楼女人立刻伸手去挡,但冰面太滑,她脚下一歪,险些摔倒。
男人趁机猛拽。
装着十几瓶冻水的包装袋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手推车生锈的边缘上。
“撕啦——”
包装再次裂开一个大口子。
这一次,连男人自己都差点没抓住,险些把刚抢到手的几瓶水摔在冰面上。
就在他手忙脚乱想要稳住平衡的瞬间。
姜觅出手了。
她没有去抢男人手里的水,而是双手稳稳地按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水箱,用力一推,将它卡回了手推车相对平缓的位置。
七楼女人趁机稳住身形,赶紧将地上散落的、还没破损的几瓶水重新拢到一起。
男人手里抓着几瓶水,还想再抢。
“我今天非要拿走一半呢?”他面露凶光。
姜觅松开水箱,站直身体,手不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金属防身工具上。
“你拿四瓶,我们现在就让你走。”姜觅盯着他的眼睛,“你非要抢,旁边的人都看着。”
巷口那个看热闹的住户还没走。
那人看着高瘦男人,忍不住补了一句:“刚才不是你自己说,原先谈好四瓶吗?”
高瘦男人转头看了看那个路人,又看了看面前两个毫不退缩的女人。
男人咬了咬牙,他从散落的水瓶里挑出四瓶瓶盖仍封着、瓶身没有明显裂损的,拎着走了。
“算你们狠。”男人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姜觅没有去追。
七楼女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姜觅也走过去帮忙。
两人将破损的包装彻底撕开,一瓶一瓶地检查。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环境里,这些瓶装水早就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疙瘩。
有些瓶身已经冻裂,里面的冰碴都鼓了出来。
她们把那些明显破损、漏水的瓶子挑出来扔掉。
两人把剩下的水瓶逐一检查,挑出明显冻裂的。
加上男人刚才拿走的四瓶,这批水里一共分出了十六瓶封口尚完整、瓶身暂未发现裂损的瓶装水,每瓶约五百毫升。
男人拿走四瓶后,现场还剩十二瓶。
七楼女人把水按约定分好。
她拿了8瓶。
姜觅拿了4瓶。
“上回拿袜子跟你换土豆,你也是说三颗就三颗。”女人把属于姜觅的那4瓶水递过去。
姜觅接过水:“说好的东西,没必要临时变。”
女人把剩下的水装进自己的背包里,看着姜觅,认真地说:“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能不能搭个手?”
“有合适的事,再谈。”姜觅回答。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我叫林素。住七楼。”她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姜觅。”
两人简单地交换了名字,没有再多寒暄。
林素抱着自己的8瓶水,姜觅提着她分到的4瓶。
两人一起离开了那条阴冷的窄巷,朝着她们居住的那栋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