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走在幽蓝的结晶地上，沿着斜坡一直向下到湖底。
那扇重达几百吨的合金防爆门，此刻被雷暴晶萍的根系缠绕住。蓝色变异植物变成很多条贪婪的血管，顺着门缝挤进去，在门上撑出一个一米宽的缺口。
一股强烈的福尔马林味掺杂着腐烂植物的气息迎面扑来。
“老机油，开路。”江栖向后退了半步。
“好的，老板。”老机油的履带在盐碱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粗壮的机械臂弹出两条高强度液压撬棍，准确无误地卡进缺口里。
“嘎吱-砰！”
液压泵发出隆隆的声音，合金防爆门被撞开之后，露出一条很深很黑的金属通道。
被倒挂在装甲车后视镜上的巴顿疯狂地抽动身体，眼角因为充血而裂开了：“疯子！你这个疯子！这就是星耀的‘深潜’实验室！一旦里面的东西释放出去的话，第七编号块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江栖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抬手摸了摸防风的领口。
“韩官，记录好。”江栖冷冷的说，“星耀药企非法囤积危险废料，对我们的特级生态区土壤造成严重威胁。”
韩官咽了口唾沫，手指在终端上颤抖得好像被电到了一样：“记，记住了。但是江女士，里面并没有生命体征……扫描仪上显示的是高危级死气。”
江栖走在最前面，军靴踏在基地里面的金属格栅上发出空洞的声音。
通道两边都是破碎的强化玻璃墙。雷暴晶萍的蓝色根须沿着顶部的通风管道生长出去，形成了临时的照明网。
地上有很多白色的骨头。骨头上面缠绕着枯萎的黑色藤蔓，形成一种奇怪的共生关系。
老机油的机械眼在地上扫视了一下，蓝光一闪：“老板，骨质密度很高，含有大量的磷酸钙和少量的钛元素。这是人为培育出的一种半机械生物。”
“上好的骨粉肥。”江栖蹲下身，把黑藤灰烬抓起来。
她闭上眼睛之后，手指尖处有一丝非常微弱的木系异能进入了灰烬之中。
一秒钟之后，她睁开了眼睛，嫌弃地拍掉了手上的东西。
“暴殄天物。把d级铁线草和b级毒液藤强行嫁接在一起，能量冲突造成基因崩溃。”江栖站起来说，“这些人根本不懂得种地。”
“滴滴滴-”
韩官手上的终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看屏幕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地上的白骨一样。
“江女士！空气中弥漫着大量的‘枯萎孢子’！”韩官吓得到后退，“这是联邦严禁的A级生物武器！沾上一点的话，任何c级以下的农作物都会在十秒之内变成脓水！我们赶快出去吧，您的灰麦田如果被污染了的话……”
“老机油。”江栖打断了他的话。
“在。”
“开启通风系统，把里面的空气抽出来。”
韩官愣住了：“向，向外？外面就是十二万亩的战备级灰麦啊！”
“十二万亩灰麦，加上十万亩雷暴晶萍。”江栖更正说，“最近它们吃得太饱了，正愁没有东西可以消化。枯萎孢子？听起来像是不错的厌氧菌肥料。”
老机油二话不说，一拳打在控制面板上，把里面的一些主电缆给弄出来了，并且把它们短接起来。
“轰隆隆……”
沉寂的排风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之后，就开始高速运转了。通道中弥漫的绿色孢子雾气被强制抽出，顺着原来的通道，直接排到生态区外面。
韩官绝望的闭上眼睛，等待着主脑宣判十二万亩绝收的死刑。
然而，终端上只跳出一条极其平淡的提示。
【滴——】
【检测到低等生物毒素入侵。】
【生态免疫系统已经激活。】
【雷暴晶萍释放高压电弧，毒素碳化率100%。】
【碳化灰烬已经沉降，当前土壤微量元素提升0.02%。】
韩官睁开了眼睛，看到提示之后，大脑就完全停转了。
A级生物武器，被外面的浮萍当作灰尘电熟了，还顺便肥了地？
空气变得很清新。江栖又向前走了几步。
通道尽头就是个环形实验室，面积大概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中间有三根大培养柱。其中两根已经破碎，里面的液体也全部流干了。最后一根培养柱里面，泡着一团很难闻的东西。
那是一颗类似心脏形状的大块植物根茎。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状叶脉，并且以一种未知的频率，慢慢地跳动着。每次跳动的时候，培养液中都会出现一层淡淡的血色。
江栖停了下来。
她体内的木系异能核心忽然剧烈跳动起来。这是遇到高级植物就会产生的一种本能反应。
“那是什么东西呢？”韩官躲在老机油宽大的履带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被倒吊着拖进来之后，此时的巴顿看到培养柱之后，忽然又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你完了！江栖！你完了！”巴顿一边吐血一边嘶吼道，“那是星耀的‘神造物’！S级战系灵植与深渊异种融合而成的‘嗜血太岁’！一闻到人味就立刻苏醒，把你吸成人干！”
“S级战系？”江栖眼睛放光。
她正为外面的电浆捕虫笼消化虫母的速度太慢而发愁，缺少一个强大的胃。
“老机油，砸缸。”
老机油的机械臂立刻就变成了高频震荡锤。
“等等！你不能-”巴顿的笑声戛然而止。
“砰！”
防爆玻璃发出很大的声响并且破碎了。
腥臭的培养液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一下就把江栖的军靴淹没了。那颗巨大的“嗜血太岁”失去浮力之后，重重地摔在了金属地面上。
“噗通。噗通。”
它能闻到空气里新鲜的血肉味道，所以血管立刻就鼓了起来。数十条长有倒刺的触手从块茎底部弹射而出，像闪电一样，向最近的江栖射去。
“江女士躲开！”韩官吓得到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江栖没有动。
她都没有抬手。
地下深处，一根手腕粗细的暗红色藤蔓毫无征兆地从金属地板中钻出，准确无误地缠住了“嗜血太岁”的主触手。
是凝血藤。
这株药植原本只有F级，喝了S级虫母肥料之后，又融合了灰麦的金属特性，在此时已经产生了很强的压制力。
“嗜血太岁”剧烈挣扎着，要将倒刺刺入凝血藤中。
但是凝血藤表面出现了一层暗金色的金属纹路，硬生生地把倒刺崩断了。之后凝血藤就分泌出高浓度的麻痹树液，顺着伤口灌入到太岁的块茎之中。
“叽-”
太岁发出婴儿啼哭一样的尖利叫声，触手立刻就变软了。
“太差劲了。”江栖摇摇头。
她走过来，一只脚踩在了太岁还在抽搐的块茎上面。
“把异种基因强行植入植物中，使植物失去光合作用的能力，只能靠吸血来维持生命。”江栖冷冰冰的说，“这就是你们星耀最机密的事情？一堆不能回收的有害垃圾。”
巴顿倒挂在空中，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那可是连一支全副武装的突击队都无法压制的S级融合体！就这么被一根藤蔓按在地上摩擦？
江栖蹲下身来，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把军用匕首，然后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太岁的中心。
绿色的木系异能顺着刀刃流进去了。她在将太岁体内的无用异种基因强行剥离出来，只留下最原始的植物吞噬本能。
“老机油，把这东西拖出去。”江栖抽出匕首，在靴子上擦了擦刀刃上的黏液，“剁碎之后，和外面的电浆捕虫笼嫁接在一起。我要使捕虫笼产生胃酸分泌腺。”
“好的，老板。”老机油机械臂一抓，就把S级太岁抓了起来，就像拎死狗一样。
就在太岁被拉离原来的位置的时候。
它原本覆盖的金属地板下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从空洞之中出来的灵植气息非常纯净，并且没有受到任何污染。那股气息纯粹得让江栖的呼吸顿时就停了下来。
韩官手上的终端，发出从来没有过的尖锐蜂鸣。屏幕上的光由红变白。
【警告！警告！】
【检测到极度异常基因波动！】
【匹配库查询失败。】
【联邦最高机密序列正在比对当中……】
【比对成功。】
【发现‘起源级’活体样本。】
主脑发出的机械声音在地下实验室里回荡，里面还夹杂着一些电流杂音。
“起源级？”韩官的声音已经很飘了，连这个词的意思都不知道。
江栖走到黑洞旁边，向下看去。
在黑暗之中，有一丝非常微弱的翠绿色光亮，正跟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地变化着。
江栖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看来星耀药企，还是有一些好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