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青衫下摆在风里一甩。
黑布鞋对着面前的虚空,重重踏了进去。
“咔嚓。”
空间碎开一个两米高的大窟窿。黑色的裂缝里透出乱流的冷风。他迈步走入。
身后。裂缝瞬间合拢。
“啪。”
一声轻响。像两块磁铁严丝合缝地撞在一起。
黄土官道上。风还在吹。卷起细碎的沙尘。
满城散修撅着屁股。脑袋死死磕在青石板上。脑门磕出的血在黄土里和成暗红的泥。
城墙根下。
那个七岁的小男孩。
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捧着半块红薯皮。皮上沾着点焦黑的木炭灰。还有点余温。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官道。
身上那道冲天而起的万丈金光还没散。大帝的威压在他骨骼里流转。压得脚下的青石砖寸寸开裂。
远处的城门外。
那条灌满泔水的臭水沟里。
苏清寒大半个身子泡在发黑的脏水里。白裙子糊着烂泥。
她脸朝下。彻底昏死过去。
几只绿头苍蝇闻着血腥味飞过来。绕着她沾满烂菜叶的头发打转。
突然。
男孩头顶的天空,剧烈地震荡起来。
刚恢复湛蓝的天幕。像被一双巨手死命往两边撕扯。
“刺啦——”
接连五声刺耳的空间碎裂声。在城池上空炸开。
五道几百丈长的黑色虚空裂缝。像五道巨大的伤疤,横在天上。
一股狂暴的威压顺着裂缝猛灌下来。
这威压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朽木发霉的死气。
刚有几个胆大的散修想爬起来。膝盖还没离开地面。
“扑通。”
直接被这股威压重新按进黄土里。
下巴狠狠磕在石子上。门牙磕断了两颗。血混着泥吞进肚子里。没人敢哼一声。
五个人影。
踩着五颜六色的法则祥云。从裂缝里跨了出来。
他们是这个位面隐藏了几万年的老牌大帝。
平时都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闭死关。苟延残喘,靠吸干徒子徒孙的精血吊命。
今天。这冲天的大帝金光太烈了。
那股不讲理的本源法则。在这些寿元干涸的老怪眼里,比任何延寿仙药都香。
最左边。是个穿血色长袍的干瘦男人。
长袍上用金线绣着几个扭曲的骷髅头。他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头皮上爬满暗红色的血管。随着呼吸一突一突地跳。
旁边是个老妪。
背驼成了九十度。皮包骨头。脸上的皱纹像晒干的橘子皮。
手里拄着一根沉重的黑木龙头拐杖。拐杖敲在虚空的祥云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五个人。看都没看地上一城池的修士。
十道红得发疯的视线。死死盯住了城墙根下那个七岁的小男孩。
盯住了他身上正在慢慢收敛的神话金光。
“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
血袍大帝嘶哑着嗓子喊。
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刮。他伸出干枯的手指,直指小男孩。
指甲尖长发黄。
“他体内没有半点灵气运行的轨迹。经脉是强行重塑的!”
血袍大帝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血丝爬满眼白。
他猛地往前踏出半步。云层翻滚。
“他吞了绝世重宝!直接撑起的大帝根基!”
老妪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发出一声咕噜响。
她用干枯的舌头舔了舔开裂的嘴唇。
“扒了他的皮。”
老妪冷笑。露出嘴里仅剩的几颗黄牙。
“抽干他的帝血炼成人丹。这等造化。足够我们再活一万年!”
活下去。这是这群老怪唯一的执念。
为了寿元,他们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活剥过。
小男孩吓坏了。
大帝的修为他根本不会用。他脑子里还是个卖红薯的小乞丐思维。
看着天上那五个眼冒红光的干瘪老怪。
他身子死死贴着冰凉的城墙砖。背心冰凉。
两只手把那块沾着灰的红薯皮。紧紧捂在怀里。
手背上的冻疮被蹭破了。流出黄水。
他像护着比命还贵重的东西。那是那位青衫大老爷给的。不能丢。
“小杂种。把吃进去的机缘吐出来。”
血袍大帝没耐心了。
他右手往腰间一摸。拔出一把血色的厚背长刀。
刀刃上缠绕着浓郁的黑红色煞气。风一吹,刀身里传出凄厉的哭嚎声。
这是饮过千万凡人血的极道帝兵。
老妪跟着冷哼一声。
手里的黑木龙头拐杖在半空重重一砸。“轰。”
一圈灰色的极道阵纹从拐杖底部荡开。
像一个倒扣的灰色海碗。瞬间笼罩了城池方圆百里。
空间被强行锁死。
空气停止了流动。变成了一块实心的铁疙瘩。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阵法边缘压在城墙上。青石城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条大裂缝顺着墙根往上爬。
剩下的三个大帝。没废话。
一个祭出缺了个角的四方黑印。一个托着一颗往外冒绿毒气的圆珠。
五件极道帝兵。悬在半空。
吞吐着毁灭天地的冰冷杀光。死死锁定在小男孩的天灵盖上。
“不说?老祖我自己搜你的魂。”
血袍大帝双手握住长刀。腰部发力。
刀尖朝下。带着割裂空气的风压,对着男孩的脑袋狠狠扎去。
虚空通道里。
灰蒙蒙的。只有狂暴的空间风暴在刮。
风暴像无数把锋利的钢刀,在四周切割。
楚御双手背在身后。
黑布鞋踩着乱流往前走。
青衫的下摆在风里轻轻翻卷。衣角偶尔擦过一道空间裂缝,没留下半点破损。
他停下了脚步。
鞋底踩在一块飘过的透明空间碎片上。碎片稳稳停住,不再翻滚。
楚御低下头。
他抬起右手。借着通道里微弱的灰光。看了看自己的食指。
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上。
还残留着一点点灰黑色的痕迹。
是草木灰。刚才剥那个烤红薯的焦皮时,蹭在手上的。
楚御大拇指在食指上轻轻搓了一下。
粉末散开。
有点发糙。带着木炭的涩感。
他没动用仙力把手弄干净。就这么搓了两下。
楚御皱了下眉。
眉心挤出一个很浅的川字。
吃人嘴软。
在天庭吃惯了龙肝凤髓。冷不丁吃口带烟火气的热红薯。味道确实不错。
但这小子的因果。没断干净。
他转过头。
目光顺着来时的通道方向。看了过去。
视线穿透了虚空通道灰蒙蒙的壁垒。无视了层层叠叠的空间折叠。
像两把无形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那方玄幻下界的天地。
那笼罩百里的灰色极道锁空大阵。在楚御眼里,就是一层漏风的破渔网。
视线毫无阻碍地落了回去。
直直落在那个缩在城墙根底下、死死抱着红薯皮的小男孩身上。
落在那五把带着煞气、即将砸向男孩头顶的极道帝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