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失重感撕裂耳膜,狂风裹挟着金属扭曲的刺耳轰鸣。
季知薇最后的记忆,是飞机机身狠狠撞上云层下的山体,滚烫的热浪瞬间吞噬全身。
她上周顺利的从大厂辞职,准备开启独自环球旅行,这趟航班是本次旅途的第一站。
没想到还没好好享受自由人生,就这么交代在飞机上了。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又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冷意混着奶香的甜腻糊住喉咙,窒息感再度袭来,比坠机时还要难受。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猛地炸开胸腔,季知薇骤然睁开眼,从口中咳出一颗白色奶糖。
胸腔火烧火燎地疼,她撑着木板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在微弱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鼻尖萦绕着老旧木头、皂角和淡淡的煤烟味,全然没有飞机机舱里的金属气息。
这是哪?季知薇一脸懵逼。
随后,一大段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席卷脑海,脑袋一瞬间像是要炸开了。
胸腔的痛感混合着脑袋的胀疼,季知薇难受的龇牙咧嘴。
这究竟是什么非人的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脑袋里胀裂般的钝痛才缓缓褪去,纷乱翻涌的脑海终于归于平静。
季知薇浑身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拼凑完整,她不得不接受一个荒诞的事实 —— 自己穿越了。
眼下是 1974 年,一个物资紧缺、温饱都成难题,行事处处要谨小慎微的特殊年代。
原主也叫季知薇,和她同名同姓,今年才十八岁,两个月前刚刚高中毕业。
从年龄上说,她赚了,真正意义上的年轻了十岁。
至于原主的死因,竟是被一块大白兔奶糖噎死的,没错,就是这么荒唐滑稽。
她还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三天后她就要去东北下乡插队了。
天哪!她哪会干农活啊!
原本原主是不需要下乡的,虽然才毕业两个月,但是争气的原主就凭借自身的优秀考到了工作,眼看就要成为家中第五个捧着铁饭碗的人。
除了原主,家里还有父母和一对龙凤胎哥姐。
父亲季峰是纺织厂生产技术科副科长,母亲陈香莲是食品厂生产车间副主任,大哥季知屿也在纺织厂当机修钳工学徒,二姐季知瑶在供销社当柜员,也即将转正了。
这样的家庭条件在当地算得上拔尖了,加上原主也考到了工作,即将实现全家都捧上铁饭碗的壮举,没想到却被一封匿名举报信打的措手不及。
这封举报信来自父亲季峰的纺织厂。
举报内容是季家“资产阶级思想严重,舍不得脱下皮鞋穿上草鞋”,放不下体面日子、不愿吃苦扎根基层,拒不响应国家号召的下乡政策。
在这个年代,城里多子女家庭普遍遵循政策,家中至少要有一名子女前往乡村插队落户,投身农村建设事业。
像季家这样的一家五口都有工作全部留在城里,本身就是一件很扎眼的事。
况且,季父目前正处于晋升科长职位的关键时期,竞争对手也不少,就是不知道这封举报信是出自谁手。
厂里领导因此也找季父谈了几次,这件事如同一片阴云,沉沉压在了季家所有人心头。
就在一家人惆怅之际,原主先斩后奏直接把工作偷偷卖了,然后拿着户口本给自己报名下乡。
家里得知消息后,又惊又气。
既心疼小闺女要去乡下吃苦,又心疼好好的铁饭碗没了。
大哥季知屿当场就要去把报名撤回来,说自己是家里的长子,本来就该承担责任,由他去插队才对。
原主却咬死了不肯,说自己已经办完所有手续,改不了了,何况自己年轻去乡下锻炼几年也没什么不好。
一家人折腾许久,最后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红着眼眶开始给原主准备下乡的行李。
原主报名下乡的地方是在东北黑省,路途遥远不说,冬日更是严寒刺骨。但好在当地猫冬时节漫长,不用一整年到头都下地劳作。
季家父母动摇不了小闺女的决心,只能暂且妥协,先让小闺女去待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把她弄回城。
回忆到这里,季知薇叹了一口气,有点心塞。
不过,虽然下乡插队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但季知薇也没有特别慌。
农活她是一窍不通,可她手里还有别的依仗,足以安稳度日。
是的,她可是拥有随身空间的人,神奇不?厉害不?
一想到空间,季知薇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可别一穿越空间就没了,那她真的要碎了。
看到腕间那只雕着繁复纹路的古朴手镯,还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样子,季知薇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这镯子便是她的随身空间,除了她本人,旁人全都看不见它。
这是她十八岁那年旅游途中买的,原本只当是一个造型比较特别的手镯,直到她无意间把血滴到了手镯上,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是一个储物空间,而且储物容量无限,装不满根本装不满。
所有放入其中的物件都会被时间定格,时隔多久取出,样貌都和放进去时毫无差别,完全不用担心变质、过期。
食物能永久保鲜,哪怕是滚烫的吃食,存放许久后取出依旧热气腾腾。
但是也有限制,不能进入任何活物,包括她本人,空间只能通过意识操作。
十八岁那年开启空间后,她就一直在往空间里囤积各种物资。
从米面粮油、肉蛋果蔬等基础食品,到卫生纸、洗衣液、肥皂等日用品,再到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等常用药品,甚至还有各种五金工具等等,吃穿住行,想得到想不到的、能囤的都囤了。
这些年绝大多数的钱财都花在了囤物资上面,这也是她年纪轻轻就敢辞职退休的底气。
她的意识进入空间检查了一番,还是穿越前的模样,很好,可以放心了。
现在是1974年,再过三年国家就会重启高考,也就是她下乡只要熬过这三年就能通过高考回城了。
有空间的加持,她也不需要靠工分生存,农活可以少干一些做做样子,每天赚个三四工分就差不多了。
想到这些,季知薇觉得下乡似乎也不是难事。
而且,她和原主的性格、行为习惯多少是有不同的,和原主家人长时间待在一起难免会有所怀疑,倒不如离远一点,日后回城发现有改变那不是很正常吗?
人嘛,总是会成长改变的。
不过,下乡前她还要去做件事,趁着仅剩的三天时间把举报的人揪出来。
从中作梗阻扰季父的晋升,害的原主不得不卖工作去下乡,这个仇必须报!不然她不痛快。
根据原主记忆,她很快就筛选出几个人,都是季父的死对头,但具体是谁,还需要好好调查一下。
不过现在深更半夜的,这件事只能天亮后再说,刚经过离奇的穿越,她现在身心疲惫,困意翻涌。
季知薇侧耳听了听,屋外一片寂静,也不见半个人影。
季家人今晚加班的加班,睡宿舍的睡宿舍,只有她在家,要不然也不会发生原主被噎死了都无人发现的情况。
睡吧睡吧,其他的明天再面对吧。
万籁寂静,很快屋里只剩余浅浅的呼吸声。
黑暗中,季知薇手腕上的手镯发出了微光,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