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撞击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更近。
十六楼的防火门向里鼓起,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沈砚把门缝压回去,红线在门板上闪了一下,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门外没有脚步。
只有粗重的喘气。
电脑提示还停在桌面上。
【当前在线玩家:1】
【初始离开动作:未完成】
沈砚没时间研究第二行。他把背包背上,另一只手抓起厨房里的菜刀,顺手把门口的灭火器提了起来。
防火门猛地向后一弹。
门板中央裂开一道缝。
一只灰色的爪子伸了进来。
爪尖刮过金属门,拉出三道白痕。那东西的爪子不像狗,关节多了一节,指甲弯成黑色的钩。
沈砚把门往回顶。
“滚开!”
门外的喘气停了。
一只眼睛从裂缝里挤进来。
它的眼睛很小,没有眼白,瞳孔里浮着一圈淡蓝色的数字。
【裂齿犬,等级1】
沈砚看到了那行字。
下一刻,门板被撞开。
灰影扑进房间,带着一股腥臭的热气。沈砚抬起灭火器砸过去,罐体撞在它的下颌上,发出一声闷响。裂齿犬在半空翻了半圈,落地后四爪同时弯下,肚皮几乎贴着地面。
它没有死。
屋里的红线向后退了一步。
沈砚看见它脚下多出一圈暗红色的范围,范围外的地板还是木纹,范围内的地板却变成了灰色方格。
那是游戏里的仇恨区域。
他太熟悉了。
裂齿犬低头刨了一下地,突然冲来。
沈砚侧身躲过,刀尖擦着它的耳朵划下去。刀刃只切开一层皮毛,黑色血液溅到地板上,落点立刻冒出白烟。
怪物的速度比游戏里快。
它撞上墙,头骨没有裂,反而借着墙面反弹回来。沈砚抬脚踢中它的腹部,鞋底传来一阵湿软的触感,整个人却被撞得向后滑了半米。
他的后腰磕到桌角。
疼痛比游戏真实得多。
裂齿犬张开嘴,四排牙齿从牙龈里同时翻出来。它跳过沙发,直奔沈砚的喉咙。
沈砚抬起灭火器。
犬牙咬进金属罐体,白色粉末从喷口喷出,糊住了它的眼睛。裂齿犬在半空甩头,沈砚趁它看不见,抓起桌上的显示器砸了过去。
屏幕碎开。
黑色的裂纹瞬间爬满玻璃,碎片割进裂齿犬的眼窝。
它向后退了一步。
沈砚没有急着追。裂齿犬四爪压着地,眼睛里的蓝色数字从“1”跳成了一个模糊的问号。它低头嗅了嗅自己的黑血,随后看向房间角落那条红线,像在确认什么。那一瞬间,沈砚意识到它不是被他打怕了,而是在等危险区域重新扩大。
他拖着受伤的手往后退,鞋底擦过木地板,故意把血迹引向门口。裂齿犬的鼻翼抽动,身体随之转了半圈。它没有扑向最近的沈砚,反而扑向血迹最浓的位置,前爪把地板抓出几道深沟。
沈砚抓起旁边的台灯砸过去。灯罩撞在它的背上,灯泡炸开,电线落进红色方格。方格立刻向外扩了一寸,怪物的四肢像被看不见的绳子拽住,动作慢了半拍。
他看见了那半拍。
沈砚把菜刀换到左手,绕着沙发转了一圈。右手的伤口被布条勒得发麻,血仍从指缝里往下淌。他不敢再和怪物正面硬撞,只能借家具把它逼到墙角。裂齿犬撞翻茶几,玻璃碎片飞到他脚边;它张嘴咬来时,他没有退,而是把灭火器推到它下颌下方。
罐体被咬得凹陷,喷口突然松开。白雾冲进怪物喉咙,里面那些齿轮发出卡顿的声音。沈砚趁它抬头,抬脚踩住它的一只前爪,把菜刀沿着关节缝往里送。
怪物发出低吼,蓝色数字又跳了一次。
沈砚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握住菜刀,踩着沙发扶手跳起,刀刃从上往下劈进它的脖颈。
一声尖叫撞在墙上。
裂齿犬的身体抽动了几下,灰色毛发从头到尾开始褪色。它的血肉像被风吹散的灰,先从四肢消失,再从躯干裂开。
最后只剩下那两只发蓝的眼睛。
眼睛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变成两颗灰白色的石头。
沈砚握着刀,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刀背上全是血。
不是黑色的怪物血。
他的右手手背被犬爪划开了四道口子,血沿着指缝往下滴。
“真疼。”
他咬了下牙,把刀放到一边,撕开衬衫袖口缠住伤口。
楼道里传来一声压低的哭喊。
“有人吗?”
“救命!楼梯上有东西!”
沈砚提起灭火器,走到门口。
走廊的黑暗已经退到楼梯口。门边蹲着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年轻人,脸被血和灰糊了一半。他看见沈砚,像看见了唯一能动的人。
“哥,里面那东西死了吗?”
“死了。”
“你杀的?”
“先别问,楼上还有人吗?”
年轻人点头,又摇头。
“十五楼有人在叫,十三楼刚才停电,电梯里好像困着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梯上方传来一阵拖拽声。
沈砚抬起手电。
灯光照到十七楼的拐角。
一个穿睡衣的女人贴着墙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捂住嘴。她的身后躺着一只灰色怪物,身体已经被撕开,血却没有流出来,像被地面吸干。
女人看见沈砚,拼命摇头。
她身后的墙上浮着一行淡红色的字。
【新手区清理进度:1/3】
沈砚把灯光移开。
“下来。”
女人不动。
“它死了,先下来。”
“我丈夫还在里面。”女人终于出声,嗓子哑得像磨过砂纸,“他刚才被咬了,他还在卧室里。”
楼上房门里传来男人的呻吟。
沈砚看了看楼梯,又看了看手背上的伤口。
他不想上去。
那不是任务,不是副本奖励,也不是必须完成的主线。刚才那一只怪已经证明,现实里没有血条替他挡着,下一次扑上来的东西可能比裂齿犬更快。
可女人已经抓住他的袖子。
“求你。”
沈砚把灭火器递给外卖员。
“你叫什么?”
“周野。”
“周野,带她下楼,别让任何人靠近这只尸体。”
“那你呢?”
沈砚拔出菜刀。
“上去看一眼。”
十七楼的灯全灭了。
沈砚踩上第一阶台阶,楼梯扶手下方忽然亮起一条蓝色细线。线条向上延伸,像有人在黑暗中替他画出路线。
路线尽头,浮着一行小字。
【推荐战术:保持距离。】
沈砚看着那行字,冷笑了一声。
刚才那只裂齿犬扑进屋时,可没人告诉他该保持距离。
他刚走到拐角,卧室门里便传来一声低笑。
沈砚没有立刻靠近。他把手电关掉,借楼道窗外渗进来的灰光观察门下。门缝里那颗心脏还在跳,跳动的节奏却和屋内笑声不一致。心脏每跳三下,门后的东西就会把笑声重复一遍,像在用真正的器官给声音供电。
女人在楼下压着哭声,周野把她和外卖箱拖到墙边。沈砚指着卧室门,让周野不要开灯,再把厨房里找到的盐沿门槛撒了一圈。盐粒没有变黑,反而一颗颗向门内滚去。
“它在吸。”周野说。
“不是吸盐。”沈砚盯着门缝,“它在找能被承认的东西。”
门板内侧传来男人的声音:“老婆,进来。”
女人差点迈步,被周野死死抱住。沈砚把菜刀贴到门缝边,听见里面的喘息突然停了。那东西发现他们没有回应,便换成沈乔的声音。
“哥哥,你为什么不救他?”
沈砚握紧刀,向门边走去。
那声音不是男人的。
“哥哥。”
女人在楼下发出尖叫。
沈砚停住脚步。
卧室里的笑声贴着门板响起,语气和刚才门外的沈乔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在线玩家?”
门缝底下,慢慢伸出一只灰色的爪子。
这一次,爪子上没有血。
沈砚盯着那枚心脏,先看见心脏表面连着一根细细的灰线。灰线穿过爪缝,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像有人把一条命拴在了门后。他没有贸然砍断,反而把刀尖抵住门缝,慢慢往外推。爪子立刻收紧,心脏的跳动加快,楼梯间也跟着响起连续的撞击。门板上的红线向上爬了一寸,沈砚终于明白,门外的东西不是要吃掉心脏,它是拿心脏来逼他开门。
沈砚把刀尖贴在门缝边缘,没有去碰那颗心脏。心脏忽然停了一拍,门外的撞击也随之停止。他借着这半秒把一枚硬币弹进楼梯间,硬币滚动的声音立刻引走了爪子。黑暗里有东西低低地笑了一声。
它的指尖,正夹着一枚还在跳动的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