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杨毅便亲自将王大请到了府中。
王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身形高大，只是行走时左腿微微跛动，动作略显迟缓。
常年征战留下的风霜和沧桑，刻在眉眼之间。
见到杨毅，王大立刻端正身姿，恭敬行礼：“见过杨将军。”
“不必多礼。”
杨毅抬手示意，侧身让出身后的李瑶三人：“今日请你前来，是想劳烦你一件事。”
王大态度恭敬：“将军尽管吩咐，属下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杨毅直言道：“我夫人和两个丫鬟，想要学些基础防身武艺、强身拳脚。不求上阵杀敌，只求自保健体。往后便劳你费心教导了。”
“每月我会给你发放束修，不必担忧生计。”
王大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眼前的三名女子。
世家贵女学武？
这是他从未听闻过的事。
寻常女子，皆喜安稳娇养，最怕吃苦受累，哪里有人愿意日日练拳习武、吃苦受罪？
更何况是将军夫人，身份尊贵，锦衣玉食，根本无需学这些粗笨本事。
他心底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半句，当即郑重应下。
“属下明白！属下定当尽心竭力，好好教导夫人和两位姑娘，绝不敷衍！”
一旁的李瑶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对着王大微微颔首，语气谦和真诚，没有半分主母的架子。
“日后辛苦王师傅了，我们三人初学起步，底子薄弱，还望师傅多多费心指点。”
春桃和夏禾也连忙跟着行礼：“劳烦师傅了！”
王大见状，连忙摆手：“夫人客气了！属下必定倾囊相授，认真教导！”
他看着眼前身姿挺直、眼神坚定的三人，尤其是看着褪去娇柔、气质利落的李瑶，心底暗自诧异。
他本以为贵女习武，不过是一时兴起、闲来消遣，坚持不了几日便会半途而废。
可看着三人端正的站姿、沉稳的眼神，丝毫没有娇生惯养的娇气，他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认真。
或许，这三位姑娘，是真的能沉下心吃苦练功。
杨毅站在一旁，看着敲定妥当的一切，转头看向李瑶，语气温沉叮嘱。
“师傅我已为你寻好，往后便安心习武练功。记住，适度即可，不必逞强，安全第一。”
他依旧不赞同她凶险的执念，却愿意成全她的成长，护她安稳变强。
李瑶抬眸望向他，眼底清亮有光，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
自从王大正式上门授课，李瑶三人的习武日常，就再也没有断过。
每日天刚亮，王大便准时抵达小院，抛开所有繁杂规矩，直接带着三人扎基础、练拳脚、学防身招式。
起初几日，进度还算统一。
不管是最基础的扎马步、稳下盘，还是简单的格挡、闪避、近身防御。
李瑶、春桃、夏禾三人都是从零开始，一招一式跟着学，看着差距不大。
可仅仅过了半个月，悬殊的差距就彻底暴露了出来。
春桃和夏禾彻底跟不上节奏了。
两人底子本就薄弱，之前跟着李瑶跑步练体能，勉强攒下一点耐力，可真正接触正经武学，短板暴露得一览无余。
扎马步撑不过半刻钟，双腿就抖得厉害，浑身发力不稳，身子摇摇晃晃。
简单的防身拳路，招式记得杂乱无章，发力更是绵软无力。
看着有模有样，实则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两人累得满头大汗，却依旧进展缓慢，急得满心焦灼。
晨练结束的间隙，夏禾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满脸挫败地嘟囔。
“小姐，我真的尽力了、我感觉我这辈子，也就只能练练这种基础拳脚了，再难的招式，我是真的学不会。”
春桃也垂着肩，一脸无奈：“是啊小姐，同样是一起练、一起学，我们俩笨得要命，学半天还漏洞百出，您怎么进步这么快啊？简直太离谱了。”
她们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日日同吃同住、同起同练，没有一刻偷懒，可人和人的差距，根本不是吃苦就能抹平的。
李瑶刚收了招式，气息平稳，半点疲累的模样都没有：“不用急，你们不用跟我比。你们练好基础防身就够了，不用逼自己。”
她心里清楚，两个丫鬟心性普通，只求安稳自保。
她们能坚持日日苦练，守住基础，已经足够难得。
站在一旁授课完毕、正在休整的王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震惊一日比一日浓烈。
他教过的人不少，军营里年轻新兵、普通习武百姓，形形色色的人见过许多，却从来没见过李瑶这样的。
太有天赋了，简直是为习武而生。
最开始授课，他还谨记杨将军的叮嘱，只教最简单的强身招式、基础防身术。
可教着教着，他彻底懵了。
寻常人学一招一式，需要反复拆解、日日磨合，十天半月才能熟练运用。
李瑶不一样。
他示范一遍，她立刻就能记住动作。
简单讲解发力技巧，她瞬间就能找准窍门。
别人学武，靠苦练、靠积累。
她学武，靠领悟、靠举一反三。
哪怕是最基础的格挡招式，她都能自己琢磨出变通的用法。
比他教的套路更灵活、更实用，适配各种突发场景。
这天上午，王大演示完一组近身卸力的招式。
刚准备开口让三人反复练习，话音还没落，李瑶已经顺势拆解完所有动作，甚至自主变换了两个发力角度。
王大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开口：“夫人，您这招式、是谁教您的变通之法？”
这套卸力技巧，是他多年战场厮杀总结的私藏经验，根本没有外传，更没有教过任何人。
方才授课，他只教了最表层的基础动作，压根没提过半分变通思路。
李瑶神色坦然，语气随意：“我自己试了试，觉得这样发力更稳，制敌更快，不容易被挣脱，就改了改。”
轻飘飘一句话，震得王大半天说不出话。
自己改的？
他钻研十几年的实战技巧，她看一遍、练一遍，就能自主优化改良？
这哪里是初学习武的小白，这分明是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
王大心里又惊又叹，忍不住由衷感慨：“夫人，属下习武二十余年，从未见过您这般有天赋的人。”
“您这底子、这悟性，根本不用局限于基础防身，太浪费了。”
一旁的春桃苦着脸接话：“师傅，我们小姐太厉害了，我们俩是真跟不上。要不以后我们就单独练基础吧，不拖小姐后腿了。”
夏禾连忙附和：“对对对！我们就扎马步、练基础拳脚，能自保就行。小姐天赋好，跟着师傅学更厉害的本事就好！”
她们自知资质平庸，与其硬撑着跟不上进度、拖累节奏，不如专心练好自保就够了。
王大犹豫了一瞬，彻底松了口。
“也行。那往后每日授课，两位姑娘自行巩固基础即可。我专心教导夫人进阶招式，互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