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不动声色地蹲在摊位前。
他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手心早就攥出了一把冷汗。
那个缺牙老头砸吧着手里的旱烟,斜着眼睛瞥了林天一眼。
“小兄弟,眼力不错啊,看看这西周的铜钱,还有这宋代的碎瓷片。”老头吐出一口呛人的白烟,指着摊位上那堆破烂。
林天根本没理会那些泛着灰白死光的假货。
他悄然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老头脚边那个装满烟灰的铁疙瘩上。
左眼深处,那一团耀眼的青色宝光再次浮现,刺得他瞳孔微缩。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排清晰的金色小字在视网膜上跳了出来。
【物品:清乾隆御制紫铜香炉(珍品)】
【年份:距今约280年】
【状态:表面重度氧化,附着顽固油污,品相完好,无磕碰残缺】
看到这三行字,林天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紫铜香炉!还是乾隆御制的官窑货!
这玩意儿要是品相完好,在拍卖行里最少也得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只可惜它现在外表裹着厚厚一层黑泥和铜绿。
加上长期被当成烟灰缸,里面塞满了湿漉漉的烟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谁能想到,这包浆比下水道还厚的破铁疙瘩,竟是个传世的宝贝?
林天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收敛眼底的狂热。
这时候绝对不能表现出对香炉的兴趣,古玩行的老板全都是人精。
你多看一眼,他们就能顺杆爬,把破铜烂铁吹成绝世奇珍。
林天眼珠一转,故意移开视线,伸手拿起了摊位边缘的一块玉佩。
这玉佩绿得发邪,表面还涂了一层劣质的鞋油做旧。
“老板,这玉佩看着挺翠啊,怎么卖?”林天装出一副愣头青的模样,在手里掂了掂。
缺牙老头一看有生意上门,立刻掐了手里的旱烟。
“哎哟,小兄弟好眼光!”老头一拍大腿,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这可是清代老坑玻璃种,前几天刚从乡下收上来的!”
“你要是诚心要,一口价,五千块!”
林天心里冷笑。
这破玉佩是用啤酒瓶子底打磨出来的,左眼看过去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五十块钱都嫌贵,这老狐狸还真敢张嘴。
但他脸上却故意装出肉疼的表情,把玉佩往摊位上一扔。
“五千?你抢钱啊!就这成色,顶多两百。”林天撇撇嘴,作势要站起身走人。
“别走啊小兄弟,买卖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你再加点!”老头急了,赶紧伸手拉住林天的胳膊。
两百块对他来说也是纯赚,那破玉佩进货价才十五块钱。
老头拽着林天的衣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要不这样,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三千拿走,权当交个朋友。”
林天停住脚步,眉头故意拧成了一个疙瘩,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两百真不能再多了,我一个学生,身上就这么点生活费。”
林天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在老头眼前晃了晃。
“这样吧,你把那个装烟灰的破铁罐子搭给我,我刚好缺个烟灰缸。”
林天指了指老头脚边的紫铜香炉,语气随意,就像在要一根葱。
老头愣了一下,顺着林天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破铁疙瘩是他捡破烂的时候顺手捡回来的,因为沉甸甸的,就丢在摊位旁当了半年烟灰缸。
“这……”老头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林天。
他在盘算自己是不是走眼了,这小子难道是奔着铁罐子来的?
林天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表面上依旧稳如老狗,直接把两百块钱塞回兜里,冷哼了一声。
“不乐意就算了,一个破铁罐子也当宝,我去别家买玉也是一样。”
说完,他抖开老头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哎!小兄弟你回来!”老头终于绷不住了,在背后扯着嗓子喊。
这年头能把啤酒瓶子当宝买走的冤大头可不多见。
为了个装烟灰的破烂错失两百块,那才叫真傻。
他赶紧端起那个散发着臭味的紫铜香炉,把里面的烟灰胡乱倒在地上。
“两百就两百!就当交个朋友,这烟灰缸你拿去用!”
林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他抽出那两百块钱递过去,强忍着恶心,接过那个脏兮兮的紫铜香炉。
顺手把那块假玉佩也揣进了兜里。
“谢了啊老板,祝你生意兴隆。”林天丢下一句话,快步挤入拥挤的人流。
一直走到古玩街的另一头,确认没人跟着,林天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抱着怀里沉甸甸的香炉,七拐八拐,直奔街角的一家公共洗手间。
洗手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刚好没人。
林天立刻钻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咔嗒”一声锁死了门。
他把香炉小心翼翼地放在马桶盖上,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又扯下了一大把粗糙的卫生纸。
“就看你的庐山真面目了。”林天拧开矿泉水,清冽的水流缓缓浇在香炉表面。
黑色的泥垢和烟灰被水一冲,顺着水流淌下。
林天用卫生纸用力擦拭着表面那一层厚厚的顽固油垢。
这油污结了块,粘连着斑驳的铜绿,擦起来费劲。
他咬着牙,手指用力到发白,一点点剥开那层伪装的外衣。
连指甲缝里都塞满了黑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足足擦了十几分钟,原本乌漆嘛黑的表面,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
透过斑驳的污垢,一抹深邃迷人的紫红色光泽显露出来。
水珠顺着流畅圆润的炉身滑落,紫铜独有的细腻质感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厚重的历史气息。
仅仅是冰山一角,就已经展现出皇家御用之物的端庄。
林天大口喘着气,双手颤抖着将香炉翻了个底朝天。
最关键的底足部分,还糊着一层坚硬的绿色铜锈。
他倒出最后一点矿泉水,用大拇指指甲小心翼翼地抠掉那块锈迹。
一点,一点。
随着绿锈一片片剥落,一个规整的方形印框渐渐浮现出来。
框内,六个苍劲有力的錾刻繁体字,清晰地映入林天的眼帘。
——大清乾隆年制!
林天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真的是官窑款!
底款錾刻深峻,字体端庄大气,绝对是皇家造办处的真迹!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这回真捡大漏了!”林天激动得猛挥了一下拳头。
两百块钱,换一件乾隆御制紫铜香炉。
这已经不是捡漏了,这简直就是抢钱!
九劫神瞳的逆天威力,让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暴富的快感。
但狂喜过后,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赵辰那张嚣张恶毒的脸。
强烈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
宝贝是好宝贝,但捏在手里不能当饭吃,得赶紧变成真金白银才行。
赵辰那王八蛋只给了他三天时间,一千万的巨额欠款像座大山一样压着。
“得找个有实力吃下这件东西的地方。”林天眼神一凛,用干净的纸巾把香炉仔细包好。
他把香炉贴身藏进背包里,用衣服死死裹住,生怕磕着碰着。
江州古玩街大大小小的店铺上百家,水深得很。
但真正能一口气拿出几十上百万现金,而且敢收这种硬通货的,屈指可数。
林天推开洗手间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天眯起眼睛,望向街道最中心那座三层高的仿古建筑。
金字招牌上,写着“聚雅斋”三个大字。
这是江州古玩界真正的地头蛇,背景深厚,资金雄厚。
最关键的是,林天以前跟着师傅去过一次,知道聚雅斋的掌柜眼力毒辣,最爱收这种偏门的重器。
林天摸了摸背包里沉甸甸的香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大步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楼阁走去。
刚走到门口,聚雅斋的迎宾小厮眼尖,一看林天穿着寒酸,立刻伸手拦人。
“哎哎哎,干嘛的?咱们聚雅斋不收破烂。”小厮满脸嫌弃地摆摆手。
林天毫不退让,一把握住小厮的手腕,眼神锐利如刀。
“别狗眼看人低,去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就说有件宫里出来的重器,问他有没有胆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