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书胸口的大洞又一次合拢。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这回连骂的力气都快没了,只闷头捡起刀,继续砍。
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活一次,死一次,活一次,死一次。
异族杀不尽,人却总有累的时候。
林言看得清楚,下方那些人族修士,这样下去迟早要累死。
苏倾雪站在灵狐族地入口,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如今是帝境,抬一抬手就能碾死一片异族。
可异族如同疯了一般。
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她护得住东边护不住西边。
她偏头看向与她一同作战的叶璃,声音有些发紧:“叶师妹这样下去不行,活再多次也……”
话没说完。
天穹之上。
林言忽然抬头,望向那条星空古道。
帝路!
他抬起手,朝着帝路方向,轻轻一指。
“太庚....”
“还不醒吗?”
话音落下,帝路尽头、
一盏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灯,忽然晃了一下。
紧接着,那道枯坐于长河尽头的灰袍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神念凝成的身形一寸一寸凝实。
那双半阖了万年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太庚站起身,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
他偏过头,朝林言的方向望了一眼。
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前辈……还当真是手段通天。”
下一瞬。
帝韵轰然炸开!
太庚从帝路尽头踏出。
一步跨过万古长河。
直接落在诸天正中。
他周身金光缭绕。
道韵沉沉,所过之处。
异族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
下方那些被压得抬不起头的人族修士,先是一愣,随即炸锅。
“帝韵!是帝韵!”
“我人族的大帝!我人族的大帝活了!”
“那是……太庚大帝!太初道庭的那位太庚大帝!”
“我人族的第一位大帝!竟然是他!竟然活了!”
太庚负手而立,扫了一眼那些异族,淡淡道:“万年没动过手了,倒是生疏了。”
他抬手一拂,金光横扫。
一整片异族连再生都来不及,便又死了干净。
诸天意志在高台上瞪大双眸:“我@……¥@!”
“死了这么久的人,说活就活?!”
他气得把簿子又摔了一回:“特么的到底是谁!”
然而还没完。
林言又是一指。
帝路之上一道虚影浮起,眉眼苍古,神色淡淡。
他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天穹,叹了口气:“时也,命也……没想到还有再睁眼的一日。”
换天大帝踏出帝路。
无根道韵铺开。
异族成片成片地失了根脚。
连再生都续不上。
一具一具地僵在原地。
紧接着。
轮回大帝也从帝路深处走出,手里拎着那块碑。
圣武大帝从帝路尽头一脸懵逼的晃了出来,嘴里嘟囔着:“我这是死了还是活了?”
幽冥大帝翻开一本簿子,什么话也没说,一步踏出。
神农大帝手里攥着一把草,嘴里念叨:“枯木可活枯木可活!”
刑兵大帝从帝路入口拔出那把豁了口的刀,一声不吭地冲进异族群。
文尊大帝背着手慢慢踱出来,抬手一挥。
诸天文字凝成一道道灵光。
专往异族脑子里钻,钻得那些东西满地打滚。
最后。
帝路尽头。
天相大帝一步一步走出。
他长叹一声:“没杀成,也没死成,唉...终是成了那人的棋子...”
抬手间星辉满天。
算尽异族命数。
指到哪儿,哪儿就空一片!
九帝齐聚!
人族这边先是死寂。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赵砚书砍翻一只异族,回头朝赵疏桐咧嘴一笑:“桐儿!看见没!我赵家老祖活了!我人族九位大帝!九位!”
赵疏桐一边哭一边笑,抬手替他挡了一刀:“看见了看见了!你先别笑了,后面又来了!”
太庚大帝站在诸天正中,眉头微微皱起:“这些东西……杀不尽啊。”
幽冥大帝慢悠悠翻开簿子:“难杀,不代表杀不掉。”
他提笔蘸墨,往簿子上重重一划:“老子给它们记账,一笔一笔地记,记到它们再生不动为止。”
太庚眼睛一亮:“好!后辈,你可要记稳了!”
九道帝韵同时铺开。
人族妖族士气大振。
四面八方涌上去,跟异族绞杀在一处。
方才还节节败退的战线,转眼间便推了回去。
诸天意志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脸都绿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权能,咬了咬牙:“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转头,朝萧紫韵走去。
“先把你的权能收回来,老子不管了,要亲自下场!”
他抬手便朝萧紫韵抓去,锁链哗啦啦地收紧。
萧紫韵疼得眉头一蹙,可嘴角还挂着笑:“真急了?”
诸天意志不理她,权能已经开始疯狂抽取。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诸天意志一愣,偏头看去。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面容年轻,神色淡淡。
正低头看着他攥着萧紫韵的那只手。
“急什么...”
诸天意志一愣,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林言看了好几息,像是没认出来,又像是认出来了却不敢信。
“你是……那个小子?”
他眉头紧紧拧起,上下打量着林言。
“你居然没死!?”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
这小子的痕迹明明全都被抹了!
按他的盘算,林言失了全部记忆。
八成是死在他那些异族大军手里了。
他也就没再关注。
可眼前这人,不仅没死,周身那股气息……竟连他都看不透。
诸天意志喉结滚了一下,忽然像是被什么噎住了,脸色骤变:“等等……刚才那些手段,全是你的!?”
林言点了点头,神色很淡:“嗯。”
诸天意志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林言却没再看他,转过身,伸手就去解萧紫韵身上的锁链。
锁链上黑雾缠绕。
诸天意志的权能凝在上面,寻常人碰一下都要被抽走半条命。
可林言两指一捻,那锁链便像被抽了筋骨。
一节一节地松脱、碎裂,化成一缕缕黑烟散了个干净。
萧紫韵愣在原地。
她看着林言那张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来这里?不对,你怎么来的这里?这里是....”
“我想来,自然就能来了。”林言把最后一段锁链扯下来,随手丢在地上,偏头看她:“倒是你,这么长时间以来,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