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华快步上前扶住陈雅静的胳膊，手掌触到她冰凉的手腕，心里一沉。
雅静姐从家里跑出来，连件外套都没披。
严衍洲站在廊下没动，目光扫了一眼陈雅静的状态，转身去堂屋搬了把椅子出来。
周小梅反应快，已经跑回灶房倒了碗热水端过来。
“先进屋，外头冷。”
林舒华半搀半拉着陈雅静进了堂屋，按她在椅子上坐下。
陈雅静接过热水，两只手捧着碗，手指头抖的碗沿都在晃，水面一圈一圈荡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感觉喉咙口像是堵着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不要钱的落着。
周小梅看得心里发酸，攥着拳头在旁边站着，脸涨得通红。
“陈姐，那个王健是不是人啊？你拿不出一千块他就跟你离婚，他娶的是老婆还是提款机？”
陈雅静被这话戳中了痛处，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舒华朝周小梅使了个眼色，周小梅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严衍洲在门口站了片刻，知道女人说话他在这不方便，转身往外院走去，顺手带上了堂屋的门。
屋里安静了些，只剩陈雅静压在嗓子眼里的哭声。
林舒华没急着开口，等她哭了好一阵，才递过去一块手帕。
“擦擦脸，慢慢说。”
陈雅静接过手帕捂住脸，声音闷闷的透出来。
“他大姐王淑芬在家闲了两年多，婆婆一直嚷嚷着要给她找个体面工作，我之前帮忙托了好几个人，不是嫌工资低就是嫌活累，没一个看得上的。”
她抬起头，眼眶肿的老高，“这回婆婆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纺织厂办公室有个内部名额，要一千块钱打点关系，就让健哥跟我要。”
周小梅忍不住插了一句，“一千块？谁家工人一年能挣一千块？你婆婆怎么不自己去抢呢？”
陈雅静苦着脸摇头，“我跟健哥说了好几遍手里真没钱，这些年婆婆和大姐三天两头伸手要东西，我和健哥的工资大半都贴补家里了，我连件像样的冬衣都舍不得添。”
她咬了咬嘴唇，“他开始还好声好气跟我商量，说让我回娘家跟爸开口借，我说不行，他脸就拉下来了。”
林舒华叹了口气，“后来呢？”
“以前只要他不高兴，我就会想办法做到他说的，可这次我手里真的没那么多钱。”
“他说，要是我连这点忙都不帮，日子也没必要过了，就离婚。”
“舒华妹子，你不知道他说离婚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有多冷，我觉得他肯定是真的。”
“……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陈雅静语无伦次的说着，哭得更伤心了。
周小梅气得直跺脚，“那就离呀！这种男人你留着干嘛？还不如离了算了。”
“是帮他姐找工作，又不是你姐，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让你出钱，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陈雅静低着头，“和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是他先说离开的，也是他放弃你们感情的。”
看陈雅静放不下的样子，周小梅有点恨铁不成钢。
陈雅静低着头，手里紧紧地绞着帕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开口，“小梅，你不知道，我们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他先追的我，追了整整两年，我才答应。”
“算上大学的时间，我们在一起都快10年了。10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舍得下？”
屋里瞬间安静了，周小梅张张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人生有几个10年？这可不是三天两天。
林舒华明白陈雅静的纠结，可那男人，真的有那么深情吗？
“雅静姐，有件事我不太明白，想问一下，你说他大姐是抱养的，这事你啥时候知道的？”
陈雅静愣了一下，回忆道，“结婚之前，健哥就和我说了，她们家早年丢了个女儿，就从乡下亲戚家抱了一个回来，就是大姑姐。”
“那你的大姑姐结婚之后一直都住在家里吗？”
陈雅静点点头，“男方的家庭条件不好，她男人更是常年在外，我婆婆不放心，就留人住在家里。”
“那她有没有生孩子？”
陈雅静再次摇头，“有，但孩子不跟着她！”
“你见过那个孩子吗？”
陈雅静再次摇头，“没仔细看过，他们平时也没来往，好像跟着孩子的爷爷奶奶。”
“跟着爷爷奶奶？”林舒华嘲讽地勾唇，“雅静姐，你就没觉得不对吗？”
看着陈雅静迷茫的样子，林舒华无奈叹息，“你的大姑姐和她男人都在，孩子居然跟着爷爷奶奶。”
“你觉得这正常吗？若是你有个孩子，你愿意把他交给老人抚养？”
陈雅静摇摇头，“这我也不清楚。”
看来陈老把这个小女儿养的真的很单纯。
“还记得上次咱们在百货大楼碰见你婆婆和大姑姐，后来你急着回去给你男人做饭，我和小梅等公交车的时候，看见你大姑姐带着个小男孩进了国营饭店。”
陈雅静表情一遍，“男孩？啥样的？”
“五六岁的样子，长得白白净净，你大姑姐牵着孩子的手，要了好几个菜，看着就很亲热，很熟悉啊。”
周小梅补充道。
陈雅静的眉头拧了起来，“淑芬姐从来没跟我提过有这么个孩子啊……会不会是她朋友的小孩，帮忙带一天？”
林舒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都提醒的这么明白了，雅静姐居然还没明白过来。
这……
陈老到底咋教的女儿啊。
陈雅静盯着林舒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舒华妹子，你该不会是觉得那个孩子……”
林舒华打断她，“我什么都没觉得，光凭见了一面什么也说不准。”
她顿了一下，“但是有些事，查清楚了比糊涂着强。”
“更何况，那孩子，和王家的人，还是有几分像的！”
陈雅静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外的风灌进窗缝，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