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不敢有迟疑，她将扫帚递给小满，便亦步亦趋跟着碧莲走向小厨房。
幸好小厨房外就有一口水井，打水不用往远处跑。
只是，她人长得瘦小，身子骨也弱，连着打了几桶水后，便有些吃不消，只能吃力地提着水桶摇摇晃晃走向厨房的水缸。
桶里的水洒了一路，门外的青石板上湿漉漉的，厨房地上也洒了不少。
碧莲狠狠皱起眉头又嗷嗷起来。
“作死的小蹄子，你这是要养鱼还是要把小厨房给淹塌了，打个水都打不好，蠢死自个儿算了！”
“请碧莲姑娘消气，我会注意的。”
怕水再洒，她只敢一次打半桶，连着又提了十多趟水后，小厨房里的水缸终于满了。
“去，把院儿里的柴劈了！”
碧莲在小厨房看炉子烧茶水，手里还握着一把瓜子。
青茴不知碧莲为何为难她，在此之前她和碧莲完全没有交流。
便是昨日，她也只和秋霜有点……
难不成碧莲和秋霜二人关系要好，碧莲这是在替秋霜为难她？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嗯，这就去。”
青茴将水缸上的木盖拉好，准备去院儿里劈柴，抬头看见一个婉约柔美姿容秀雅的丫鬟拎着一个药材包子走进小厨房。
与秋霜略带强势的明媚不同，眼前丫鬟的美如细雨绵绵，让人挪不开眼。
青茴认出昨夜跪在二公子门前的丫鬟有她。
她退至一边儿福身行礼，“见过玲珑姐姐。”
玲珑浅浅一笑，“你刚刚进院儿时我有看见。”
她看见青茴脸上的巴掌印儿略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碧莲，五爷要留下陪公子用午膳，你记得让厨房多备两道菜，切记忌辛辣。”
碧莲刚看见玲珑进小厨房时，脸上的颐指气使登时就已消失不见。
她默默收起手中的瓜子，脸上还扯出一抹笑容。
“嗯，多谢玲珑姐姐提醒，我这就先往大厨房跑一趟，还要麻烦玲珑姐姐帮我看着会儿炉子。”
玲珑轻启薄唇，“可是不巧，公子用药的时辰快到了，我得赶紧煎好药给公子端过去，不如让青茴先帮你看着，趁着煎药的间隙我教她如何看火。”
碧莲心中有些不愿。
这些都是她作为二公子院儿里三等丫鬟的看家本领，秋霜和玲珑是一等二等，自然不会惦记她手中这些活儿，换作旁人她不得不长个心眼。
只是，秋霜不常来厨房，玲珑姐姐手头也有事忙，她不得不咬牙应下。
“成，那就辛苦玲珑姐姐了，我去去就回。”
她瞥了青茴一眼，“先跟着玲珑姐姐学，不可偷懒！”
“是。”
看着碧莲离去的背影，青茴暗暗松了一口气。
暂时不用去劈柴也好，总算能歇一会儿了。
她细细观察玲珑洗铫子、倒药材、添水，端着坐炉子上中火快煎，待水烧开后转文火慢熬。
玲珑动作娴熟优雅，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就是里正家从小当千金小姐娇养的幺女也比不上。
一旁候着的青茴看得认真，一直等玲珑忙好后招呼她，她才敢上跟前儿。
小厨房里除了玲珑煎药的炉子，一排还有七八个，每个炉子都燃着，上面也都煮着东西。
玲珑看了青茴半边肿得老高的脸，有些心疼，说话时语气也更加柔声细语。
“这一排七八个炉子，有两个热着公子爱吃的糕点，为了防止将糕点热黏糊，要用微火。
这个大点的锅子里是烧的热水，小厨房的热水从早到晚不能断，时刻备着以供公子突然需用。
茶炉煮的是公子喜欢喝的碧螺春，小火慢煮就成，切记公子屋里灯不熄炉子不能灭。
小炉子炖着公子爱喝的百合桂圆红枣羹，小火慢炖即可。
这个炉子……”
玲珑教她时说话不疾不徐，十分有耐心。
与秋霜瞧不起人不同，与碧莲莫名其妙的恶意也不同。
末了玲珑扭头问她，“听明白了吗？”
“嗯，我听明白了，谢谢玲珑姐姐细心教我。”
在大厨房当烧火丫鬟跟着林娘子时，林娘子就已经教会了她如何掌握火候。
虽然一下子要看七八个炉子，倒也难不住她。
她喜欢干这个活儿，只是有些可惜，这活儿是碧莲的，她只能代为照看一会儿。
待碧莲从大厨房回来时，玲珑已经将药煎的差不多了。
不等碧莲开口差使，青茴便自觉去院子里找斧头劈柴。
院子里靠墙码着一垛整整齐齐的干柴，全截得一样的长短，需要她将柴劈成细条。
她拿起斧头便埋头劈起来。
幸好这活儿她这两年不少干，劈起来也不至于笨手笨脚。
玲珑盛好药端着托盘离开后，碧莲抓着一把瓜子幽幽走到她身后当起了监工。
“动作麻利点，瞧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再不快点儿干，若是断了小厨房的火，小心你有的果子吃。”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数落青茴，那姿态活像乡下的小地主婆。
青茴微微皱眉，拿着斧子的手忍不住又握紧了几分。
她拿的是国公府的月钱，又不是碧莲的，这碧莲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究竟为哪般？
同样是下人，难道就因为等级不同，她便要在等级比她低的人面前摆一摆主子的款？
若真是这样，倒叫人不耻！
青茴加快了劈柴的速度，只是她穿着暖和的新棉袄，很快便热出了汗。
她停下随意擦了两下又引起了碧莲的不满。
“你这小蹄子还不赶快劈，装什么娇滴滴的……啊……”
“咣当”一声，碧莲摔倒在地，疼得她惨叫一声，捂着后腰嗷嗷叫。
瓜子撒得到处都是！
原来是先前洒在青石板上的水在冷风下渐渐结了冰，碧莲不小心踩在上面才滑倒了。
青茴丢下斧头快步上前，“碧莲姑娘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说着她便要去扶碧莲，却又遭其劈头盖脸一顿骂。
“作死的贱婢，我看你就是故意把水洒在地上暗算我，刚进院儿头一日就敢耍心机，我定禀了公子把你撵出去！”
说罢，她又继续哀嚎起来，“哎哟……疼死我了……”
青茴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才八岁的人，一口气儿打了那么多桶水，一趟趟往厨房跑，怎可能一滴不洒路上？
碧莲在小厨房嗑着瓜子看炉子，她又不知碧莲会出来当监工催促她劈柴。
何况先前挑水的时候她也不知碧莲会让她挑完劈柴，她怎么可能是故意暗算？
碧莲三两句话便给她扣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碧莲姑娘，我知你摔倒生气，可我并非是故意弄洒了水，我先扶你起来再说。”
她用力扶碧莲，哪知碧莲的身子刚动动便哀嚎得更大声。
“啊疼疼疼……腰腰腰腰腰……我摔着腰了，快喊人来给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