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渊的手指点在控制面板的屏幕上。
屏幕表面泛着微凉的蓝光。
粗糙的指腹贴着光滑的琉璃屏幕，往下轻轻一划。
一条绿色的数据线跟着指尖跳动。
屏幕画面是一张点阵扫描出的海底地形图。
那片狭长的海岛，底部的地壳结构薄得像一张脆饼。
一个红色的十字准星跳了出来。
跟着李承渊的手指，一路向下移动。
最后，死死锁在岛屿底部的一条深色断层线上。
那是支撑着整个倭国板块的地壳命脉。
李承渊收回手。
在大腿的灰毛衣上随意蹭了两下，擦掉指尖的汗。
他抬起右手拇指。
挑开控制台边缘的一个黄色塑料保护盖。
底下露出一个黑色的实体按键。
李承渊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一点水光。
拇指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按键死死卡进底槽。
巨大的玄武岩航母底部。
四块重达千吨的厚重装甲板，在深海中缓缓向外滑开。
冰冷的海水瞬间倒灌进空出的舱室。
发出低沉的轰鸣。
粗大的紫铜液压杆猛地向下弹出。
四根直径足有三丈的点化地质钻头，彻底暴露在海水中。
钻头通体用高密度合金打造。
边缘布满暗红色的耐高温切割齿。
钻头触碰到海底的淤泥。
“嗡——”
高频震动瞬间开启。
周围的海水被恐怖的转速直接搅碎。
化作大片白色的真空水泡，疯狂向上翻滚。
钻头无视了千万年的海底岩层。
像热刀子切进冷黄油，直挺挺地插进地壳深处。
几百丈厚的岩石层被强行凿穿。
碎石和泥沙在海底翻滚成一团浑浊的黑雾。
狂暴的震荡波，顺着钻头的物理频率，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条脆弱的断层线。
长崎海岸的烂泥滩上。
倭国天皇还趴在那根断裂的房梁上。
烂泥糊住了他的眼皮。
他正费力地抬起冻僵的手背，试图去擦眼睛。
突然。
他身下的黑色淤泥剧烈跳动起来。
泥水像沸腾了一样往上翻冒。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
地壳深处，传来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声。
声音发闷。
悠长。
带着一股子撕裂大地的死力气。
顺着地底一路传到地表，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酸。
“轰隆！”
一条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直接从天皇胯下的泥地里崩开。
泥浆瞬间坍塌。
天皇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双眼暴突，双手还在死死抱着那根烂木头。
整个人跟着翻滚的烂泥，直接一头栽进了深渊。
裂缝像一条发了疯的黑蛇。
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两端疯狂蔓延。
穿过满是浮尸的平原，撕开光秃秃的矮丘。
原本狭长的海岛。
从正中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天地伟力粗暴地撕成两半。
两侧的岩层互相挤压。
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巨大摩擦声。
“咔嚓！咔嚓！”
成百上千吨的泥土和碎石，稀里哗啦地掉进地缝。
地缝一路狂奔。
直接撞断了内陆的富士山山根。
地壳板块彻底崩塌，巨大的压力死死挤压着地底的岩浆房。
火山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一股浓黑的火山灰。
混合着暗红色的滚烫岩浆。
刚刚冲破山顶的积雪，喷上几十丈高的半空。
还没来得及向四周散开。
整个岛屿的承重结构彻底碎了。
大地失去支撑。
带着满山的残木和碎石，向着海底猛地一沉。
周围数亿万吨的海水，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掀起几十丈高的狂澜。
四面八方，疯狂倒灌进撕裂的地缝。
冰冷的海水当头浇在喷涌的岩浆上。
“嘶嘶——！”
刺耳的爆鸣声响彻云霄。
声音尖锐得能直接刺破人的耳膜。
大片大片白色的滚烫蒸汽冲天而起。
遮天蔽日。
瞬间把这一方海域的天空染成了死灰色。
连阳光都透不进来一星半点。
海水沸腾了。
水面翻滚着巨大的浪花。
整座岛屿在沸水中迅速下沉。
崩塌的山头、发臭的泥沼、废墟里的断壁残垣。
全被巨大的漩涡一口吞没。
死死拽进几千米深的海底漆黑深渊。
半个时辰后。
刺耳的爆鸣声逐渐减弱。
沸腾的海水慢慢趋于平缓。
水面重新合拢。
海面上，再也找不到一丝陆地存在过的影子。
连个冒尖的礁石都没剩下。
只有大团大团白色的气泡，还在水底下咕嘟咕嘟往上翻滚。
水面上漂浮着大片煮熟的海鱼尸体。
翻着惨白的肚皮。
几块烧焦的碎木头，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李承渊站在高高的舰桥上。
防弹玻璃上沾满了一层水汽。
他伸出毛衣袖子，在玻璃上随意擦了一把。
擦出一片干净的视野。
他看着空荡荡的海面。
端起手里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
咽下去。
“世界上少了一个讨厌的地方。”
李承渊看着地图，摇了摇头。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转身走向指挥塔的休息室。
“清净了。”
半个月后。
长安城。
初冬的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
太极殿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
偏殿里生着两个半人高的红泥炭火盆。
上好的银骨炭烧得通红，没有一丝呛人的烟气。
殿里暖烘烘的。
透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木气味。
李世民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头白色的中衣。
他坐在紫檀木大案后头。
面前摆着一桌丰盛的御膳。
几碟精致的凉菜，一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
最中间放着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肉块切得方正。
肥瘦相间，挂着一层浓稠的酱红色汤汁。
肉香顺着热气往上飘，勾人食欲。
李世民心情大好。
自从万国博览会之后，长安城的藩国使节乖得像群鹌鹑。
没人敢在街上大声喧哗。
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
生怕惹了那个住在国师府里的活祖宗。
他拿起一副打造精巧的银筷子。
伸出手。
稳稳地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
肉块在筷子尖上微微颤动。
酱汁顺着肉皮往下滴。
刚递到嘴边。
嘴巴张开一半。
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踏碎了落雪。
“啪嗒啪嗒。”
一名风尘仆仆的兵部斥候，直接冲进大殿。
他身上披着蓑衣，肩膀上落满积雪。
雪水顺着甲叶往下淌。
他在距离大案五步远的地方，单膝重重跪在金砖上。
膝盖骨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报！”
斥候大口喘着气，双手高高举起一份加急战报。
肺管子里吸进暖气，连咳了两声。
“东海急报！”
李世民停下筷子，眉头微皱。
东海的事，他知道国师去造大船了。
以为也就是去海上放两炮，吓唬吓唬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岛国。
“念。”
李世民声音平稳。
斥候咽了口干沫，嗓音因为惊骇而有些发颤。
“国师驾驭黑色巨岛出海。”
“在长崎海域引发海啸。”
斥候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
“随后地动山摇。”
“倭国整座岛屿从中断裂，地火喷涌。”
“全岛……彻底沉入海底！”
斥候的头死死贴着地面。
“大军探查，海面上已无半寸陆地。”
“无一活口存留！”
偏殿里。
死一般的寂静。
连炭火盆里的火星子都停止了爆裂。
李世民张大着嘴。
眼睛死死盯着底下跪着的斥候。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抡起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一片空白。
全岛沉入海底。
无一活口存留。
这不是去打仗。
这是把人家连根拔起，直接从地图上抹平了。
李世民觉得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
中衣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右手猛地一抖。
指关节发僵。
两根银筷子在半空中错开。
那块挂着浓汁的红烧肉，从筷子尖滑落。
“吧嗒。”
红烧肉掉在冰冷的金砖上，往前滚了两圈。
留下一道油腻的酱色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