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的血腥味还未散尽,铁诺一行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入河北路通往漠北的咽喉要道——野狐岭。
这里没有江南的烟雨蒙蒙,只有漫天狂舞的鹅毛大雪,和冻得嘎吱作响的枯骨。
铁诺驾着那辆特制的马拉雪橇(他花了辛知微仅剩的银两改造的),车身用迷彩布包裹,在雪原上划出一道诡异的流线。
辛知微此刻已彻底换上了男装,名为“辛二郎”,裹着厚厚的狐裘,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李婉缩在车厢最里侧,手中紧紧攥着那截粉笔,那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后的尊严与武器。
“吁——!”
铁诺猛地勒马。
前方,风雪深处,隐约可见数百顶黑色的牛皮帐篷,像一群蛰伏的巨兽。
帐篷外,数千匹战马在雪地中刨食,马蹄声如闷雷滚动,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那是……”辛知微眯起眼,声音因寒冷而发颤,“乞颜部?”
铁诺胸前的蟠龙玉佩,此刻烫得像一块烙铁,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顺着缰绳,顺着风雪,死死锁定了他们。
“不是乞颜部的驻地。”铁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是路过。”
就在这时,雪原深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一队约莫百人的骑兵护卫队,正护送着两辆豪华的草原大车,仓惶北撤。车队后方,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
“追!别让也速该跑了!”
“杀了那狗贼!夺回我们的新娘!”
铁诺瞳孔骤缩:“也速该?”
历史在这一刻,以一种近乎俗套却又无比惊心动魄的方式,轰然相撞!
为首那员大将,身材魁梧如铁塔,身穿镶着黑貂皮的重铠,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乞颜部首领——也速该。
他此时狼狈不堪,左臂缠着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胯下的战马也染满了白霜。
他身后,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身穿兽皮小袄,脸色苍白,却死死咬着嘴唇,手中紧握着一把儿童尺寸的弓箭,眼神冷得像冰。
那正是少年铁木真。
“阿爹,他们追上来了!”铁木真嘶声喊道。
“别怕!”也速该猛地回身,手中长刀划破风雪,“有阿爹在,谁也别想动我的儿子!”
铁诺没有动。
他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历史上,也速该此时正被塔塔尔人追杀,即将中毒身亡。
如果此时出手,历史会不会崩塌?
“铁大哥……”辛知微(辛大郎)在身后低声催促,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那是乞颜部的首领!是铁木真的父亲!”
“我知道。”铁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们要救的,不是他。”
他看向车厢内的李婉。
李婉脸色惨白,透过车帘缝隙,她看到了那个少年铁木真眼中的绝望与不屈。那种眼神,和她的学生们仰望黑板时一模一样。
“铁教官……”李婉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孩子……他在流血。”
铁诺的内心在疯狂撕扯。
理智告诉他,此时先不要插手!
也速该注定要死,这是铁木真成长的催化剂!
你救了他,就等于扼杀了未来的成吉思汗!
情感上却又不能无动于衷, 那是一个父亲!那是一个孩子!
看着他们像野狗一样被追杀,你还是人吗?哪怕只是为了李婉眼中的那一抹祈求?
“该死……”铁诺低骂一声,猛地一拍大腿。
他想起自己在抗洪抢险中,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衣女子消失在洪水中时的无力感。
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痛楚,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知微,下车。”铁诺猛地转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你,跟我上。李婉,守车。”
“是!”辛知微没有任何废话,甚至带着一丝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参与真正的“战斗”。
铁诺没有选择正面硬刚。他利用风雪的掩护,如同一头潜伏的雪豹,绕到了追兵的侧翼。
那是塔塔尔部的一支精锐分队,约五十骑,个个剽悍如狼,手中长矛上泛着幽蓝的寒光——淬了毒。
“放箭!”塔塔尔头目狞笑着,数十支毒箭如飞蝗般射向也速该父子。
“小心!”辛知微惊呼。
然而,铁诺动了。他没有用弓箭,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颗特制的“闪光震撼弹”(他利用现代化学知识,在车厢内临时调配的)。
“闭眼!”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轰——!”
刺目的白光在雪原上炸裂,亮度堪比正午的太阳!强烈的冲击波裹挟着雪尘,瞬间吞没了前排的塔塔尔骑兵。
“啊!我的眼睛!”
“妖术!是妖术!”
塔塔尔人阵型大乱,战马受惊,互相冲撞。
“就是现在!”铁诺的身影如同鬼魅,切入混乱的敌阵。他没有杀戮,而是凭借超越时代的cqc近身格斗术,专挑马腿和人关节下手。
“咔嚓!”一声脆响,一名塔塔尔壮汉的腕骨被铁诺生生折断。
辛知微紧随其后,她虽无铁诺那般狠辣,但那一招一式,全是辛弃疾亲传的“辛家刀法”,再加上少年男装的飒爽,竟在乱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风雪渐歇,战场归于死寂。
也速该惊魂未定地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个身穿奇装异服、脸上抹着迷彩的“怪人”,以及那个虽着男装、却难掩英气的少年。
“壮士……”也速该的声音沙哑,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粗犷与感激,“若非壮士出手,俺父子二人,今日便要交代在这野狐岭了。”
他挣扎着要下马行礼,却因伤势过重,一个趔趄摔下马来。
铁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入手处,只觉得这草原霸主的身体滚烫如火——那是中毒的迹象。
“你中毒了。”铁诺直截了当地说。
也速该惨然一笑,抹去嘴角的黑血:“塔塔尔人的毒酒……躲不过了。壮士,俺只求你一事!”
他猛地推开铁诺,踉跄着冲到铁木真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少年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铁木真!”也速该的眼神疯狂而绝望,“记住!就算爹死了,你也要活下去!去投奔……投奔克烈部的王汗……他是你父亲的安答(结义兄弟)!还有……还有那个叫王罕的,还有……”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铁诺,眼神中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光芒:“壮士!我看你不是凡人!俺把儿子托付给你!若你能保他一命,俺……俺乞颜部的牛羊、草场,任你挑选!”
“阿爹!我不走!”铁木真嘶吼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口。
铁诺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历史上,也速该死后,铁木真确实投奔了王汗,却又被遗弃,在生死线上挣扎多年。
“好。”铁诺没有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也速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最后看了一眼苍茫的草原,带着一丝遗憾,一丝解脱,轰然倒地。
“叮——!宿主完成关键历史节点干预。”
“获得奖励:玉佩空间扩容至10立方米,解锁‘初级基因药剂’配方。”
“检测到宿主‘铁木真’资质评级:SSS(苍狼之主)。”
“主线任务更新:护送铁木真至克烈部,并在漠北建立‘根据地’。”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铁诺脑海中炸响。
铁诺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重新变得温润、但内部血丝已蔓延至龙眼的玉佩,心中一片冰凉。
他救了也速该一命,延缓了他的死亡,但这并没有改变历史的悲剧内核——铁木真依然要经历磨难。
“铁大哥……”辛知微走到他身边,少年装束下,眼神却比江南烟雨时更加坚定,“接下来,我们去哪?”
铁诺抬起头,看向北方。那里,是克烈部的方向,也是未来的“龙城”所在地。
“去克烈部。”铁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顺便,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安答’王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车厢。李婉正探出头来,看着也速该的尸体,默默流下了眼泪。而远处的铁木真,正跪在雪地里,像一头受伤的孤狼,仰天长啸。
风雪再起,掩盖了血腥。
但铁诺知道,这趟北行,才刚刚开始。
未来的路充满荆棘,危机四伏。
要想在这乱世活下去,就要义无反顾,奋力一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