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弯腰从筐里拎出两只野鸡,递给她:“行,大姐,您也不容易,家里还怀着孩子呢。这两只野鸡,您拿着。”
那大姐接过两只野鸡,手都有些抖,连声道谢:“谢谢!太谢谢了!小伙子,你可真是救了我们家的急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钱票,“这是五块钱,够不够?我知道现在黑市上一只鸡要三块多,我给你五块,两只……”
“够了。”卫辰接过钱,没有数,直接揣进口袋,“大姐,您拿着鸡回去,好好给儿媳妇炖汤喝。”
那大姐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卫辰手里:“小伙子,你拿着。我身上也没别的东西,这张手电筒票你拿着,算是大姐的一点心意。现在手电筒不好买,有票也不一定能弄到,但你拿着,啥时候买了,直接来百货大楼找大姐!”
卫辰低头一看,是一张手电筒票。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感慨。百货大楼的人出手就是不一样,一张手电筒票,在眼下这个年月,也确实金贵。
他本想推辞,但那大姐已经把票塞到他手里,又把自己的地址报了一遍:“小伙子,我姓刘,叫刘云,家在城南柳树胡同十二号。你要是有好东西了,一定想着大姐点。大姐亏不了你。你家要是有需要的东西,布料、肥皂、糖啥的,你来找我,我帮你张罗。”
卫辰点了点头,把那张票收好:“行,刘大姐,我记住了。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个想着您。”
刘云连声道谢,拎着两只野鸡,脚步轻快地朝城里走去。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他喊了一声:“小伙子,下次有好东西,一定来啊!”
卫辰朝她摆了摆手,看着她走远,才跨上车,继续朝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他骑到厂门口时,门卫值班的老李又探出头来,一眼看到他车筐里的野兔,眼睛又直了:“卫辰,你这一趟一趟的,弄来多少好东西了?昨天野猪,今天兔子,你这路子是通着山里的猎户吧?”
卫辰停下车,笑了笑:“昨天给朋友送钱去,正好他那儿还有几只野兔,就买回来了。”
“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站岗的老李啧啧两声,又压低声音,“今天食堂杀猪,工人们都等着呢。你弄来的那头野猪,今天可要派上大用场了。”
卫辰应了一声,推车进了厂区。他没有直接回保卫科,而是拐了个弯,朝办公楼方向骑去。到了办公楼楼下,他把车停好,从竹筐里拎出一只野兔,提在手里,上楼,找到挂着“保卫科副科长”牌子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屋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卫辰推门进去。靳爱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着一份文件,看到卫辰进来,抬起头:“卫辰?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值班吧?”
“不是值班,有点事。”卫辰走到桌前,把手里的野兔放在桌上,“靳科长,给您带了个东西。”
靳爱国低头一看,是一只肥硕的野兔,毛色灰褐,足有三四斤重。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卫辰:“野兔?你从哪儿弄来的?”
卫辰笑了笑:“昨天我不是弄了头野猪嘛,今天早上给那猎户朋友送钱票去,正好他那儿还有几只野兔,我就死皮赖脸地买了回来。一共三只,您一只,我给李志军李师傅一只,我自己留一只,家里改善改善。”
靳爱国看着那只野兔,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卫辰,你有这份心,我领了。但这东西太金贵了,你自己留着吃吧。你家人口多,还有老人孩子,比我需要。”
卫辰摇了摇头:“靳科长,您就别推了。我既然拿来了,就没有拿回去的道理。再说了,您平时对我多有照顾,我这刚来保卫科,什么都不懂,您没少提点我。一只兔子算不了什么,您收下,晚上找个厨子做了,也给自己改善改善,您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嘛!”
靳爱国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那只野兔,掂了掂分量:“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晚上正好没事,我叫上老周和老韦,整两个菜,喝两盅。”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这小子,会办事。我当初把你从采购那边挖过来,没看错人。”
卫辰笑了笑:“靳科长,您忙,我先回去了。那只兔子您找人收拾一下,别放坏了。”
“行了,我知道了。给,钱你拿着,就当我买了!”
“好的,您是领导您说了算!”卫辰笑呵呵的接过钱,他知道靳爱国他们从来不缺钱,但也缺肉食。
卫辰从靳爱国办公室出来,下了楼,推着自行车,朝枪械库的方向走去。枪械库在厂区最里面,紧挨着围墙,周围没什么人走动,显得格外安静。他走到枪械库门口,看到一个老头正坐在门口的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在擦一支老式的步枪。
那老头正是李志军。李志军五十多岁,脸上皱纹很深,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一双粗糙的大手满是老茧。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卫辰,放下手里的枪:“卫辰?来了,这两天不是去采购了嘛!”
卫辰把自行车支好,从竹筐里拎出一只野兔,走到李志军面前:“李师傅,刚采购回来,给您带了个东西。”
李志军低头看了看那只野兔,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卫辰,这东西太金贵了,我不能收。你自己留着吃吧。”
卫辰把野兔塞到他手里:“李师傅,您就别推了。我昨天弄了头野猪交厂里了,今天又弄了几只野兔。我自己留了一只,这一只是给您的。您家里不是有小孙子嘛,刚断奶,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您拿回去,给孙子和儿媳妇改善改善生活。”
李志军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手里那只肥硕的野兔,喉结动了动,最终没有推辞:“卫辰,你这孩子……有心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递给卫辰,“这钱你拿着,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卫辰本想说不用,但看到李志军那认真的表情,知道这钱他要是不收,老头心里会过意不去。他伸手接过钱,爽快地收进口袋:“行,李师傅,那钱我就收下了。您回去,好好给孙子炖锅肉汤喝。”
李志军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小辰。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还记挂着我的家事。”他顿了顿,又说,“以后你有啥事,尽管来找我。只要是枪械库的事,没有我办不了的。”
卫辰笑了笑:“行,李师傅,那我先回去了。”
他推着自行车,离开枪械库,朝旁边的办公室走去。到了办公室,他把剩下的那只野兔从竹筐里拿出来,用一只布袋装好,放在桌下。然后坐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歇了一会儿。
老周从门外进来,看到他,打了个招呼:“卫辰,听说你今天又弄了几只野兔?”
“嗯,三只。”卫辰没有瞒他,“给靳科长一只,李师傅一只,自己留了一只。”
老周啧啧两声:“你这路子是真野。别人弄一只鸡都难,你倒好,一天一头猪,一天几只兔子的。厂里人都说你是活菩萨转世,专来救大家伙儿的肚子了。”
卫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看了看手表,快到午饭时间了。
下午没什么事,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翻了几份文件,又去枪械库跟李志军聊了一会儿。李志军教他如何保养枪支,如何判断枪械的故障,他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这些技能虽然在和平年月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多学一点总没坏处。
下班时间一到,卫辰拎着布袋,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夕阳西斜,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他骑在回家的路上,路过菜站时,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在排队买白菜。他想了想,没有凑这个热闹,骑着车继续往家走。
回到四合院时,三大爷闫富贵正蹲在门口择菜,看到他回来,站起身来:“卫辰,回来了?今天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卫辰把布袋从车筐里拎出来,打开一角,露出里面那只野兔:“弄了只兔子。”
三大爷的眼睛一下子直了:“又是兔子!你昨天给厂里弄了头野猪,前天弄了几条鱼,今天又弄了只兔子!卫辰,你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滋润啊!”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你是不知道,现在全院人都羡慕你们家。昨儿个晚上你家炖鸡,那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我们家那几个孩子都馋得不行,一个劲儿问我:‘爸,咱家什么时候也能吃上肉啊?’我都没法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