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街坊们见到他都笑着打招呼。巷口卖早点的大娘冲他喊:“卫辰,吃了没?来根油条?”他摆手谢了。
隔壁院的老赵头正蹲在门口刷牙,看到他一嘴白沫地含糊道:“卫辰,那个案子真是你破的?”卫辰放慢车速,应了一句:“帮着查的,主要靠警犬。”
老赵头漱了口水,啧啧两声:“那不还是你有本事?养条狗也这么厉害!换个人带条狗,能查出个啥?”卫辰笑着摆了摆手,继续往前骑。
到了轧钢厂大门,门卫室值班的人员从窗口探出头来:“卫辰,来啦?”
卫辰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进了厂区。厂里的路是水泥的,扫得干净,两侧的车间传出隆隆的机器声,混合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他绕过车间,把自行车停在保卫科门口,锁好,推门走了进去。
靳爱国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缸子茶,翻着一本旧报纸。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是卫辰,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哟,卫辰来了!快坐快坐。”
卫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靳科长,我来报个到。”
“报到什么报到,你又不是新来的。”靳爱国放下茶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卫辰啊,你可真是给咱们保卫科长脸了。你知道吗,派出所那边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周科长那里,对着你是一顿猛夸,说你办案细致,思路清楚,几天的工夫就把那么个大案子给破了。周科长挂了电话就找我,说‘老靳啊,你们保卫科那个卫辰,可真是个人才’,听得我都跟着脸上有光。”
卫辰笑了笑:“主要是大黄的功劳,我就是搭了把手。”
靳爱国摆了摆手:“大黄是大黄的功劳,你是你的功劳。狗再聪明,也得有人带着、有人指挥。再说了,要不是你发现那具尸体不对劲,后面那些事也查不出来。你可别谦虚,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他说着,又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铝合金厂那边挂了一百块钱的悬赏,案子破了,这笔钱跑不了是你的。”
卫辰说:“派出所张所长跟我说了,让我后天去领。”
“好。”靳爱国点了点头,“这事儿办得漂亮,你也给咱们轧钢厂争了光。以后你在厂里,谁也不敢小瞧你了!”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探进头来——是保卫科的孙德福,平时跟卫辰也算熟。
他一看卫辰坐在屋里,立刻笑了起来:“哟,卫辰回来了?我还说呢,这两天没见你人影,原来是大展身手去了。”
他走进屋,拉了把椅子坐下,“卫辰,你跟我们说说,那案子到底咋破的?厂里都传疯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你是半夜去坟地蹲守,把那凶手逮了个正着;还有人说你那条狗会认人,在街上溜一圈就把凶手闻出来了。到底咋回事?”
靳爱国在旁边笑道:“老孙,你就别瞎猜了,让卫辰自己说。”
卫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没那么玄乎。就是正常查,该跑的地方跑一遍,该问的人问一遍。案发那天,我在河边溜达,大黄先发现了异常,我们就顺着找过去,在一片树林里发现了埋尸的地方。后来又查到嫌疑人家里,大黄在他床底下闻到了味道,找到了他藏起来的钱和衣服,案子就破了。”
孙德福听得眼睛发直:“这就破了?你那狗也太神了吧!我说卫辰,你这狗是从哪儿弄来的?我也想去弄一条。”
靳爱国笑道:“你以为好狗是随便能弄到的?那是人家卫辰从小养到大,一天天训练来的!大黄可是咱们保卫科的宝贝,一个月三十多块工资呢,比你待遇都高。”
孙德福啧啧两声:“那算了,我一个月工资还不够养它的。”
卫辰也笑了:“大黄确实立了大功,回去我娘还专门给它做了一碗肉丝面,比人吃得都好。”
孙德福又好奇地追问了几个细节,卫辰拣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就含糊带过。孙德福听得兴致勃勃,末了感慨一句:“卫辰,你这人真行,又能干又有本事。以后厂里要是有啥事,你可得罩着点兄弟。”
“说哪儿去了,都是同事,互相照应。”卫辰应了一句。
孙德福又闲扯了几句,起身走了。靳爱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行了,你去忙吧。有事随时过来找我。”
卫辰应了一声,起身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到装备库那边。李志军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桌上摆着两个搪瓷缸子,看到他推门进来,招了招手:“来,正好,我刚泡的茶,你尝尝。”
卫辰在桌边坐下,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还行,味道不错。”
李志军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这两天没来,厂里都传遍了,说你帮派出所破了大案子。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旁边几个人都在说这事。有人说你是靠狗闻出来的,有人说你是自己推理出来的,还有人说你天生就有破案的本事,比公安局的还厉害。”
“哪有那么玄乎。”卫辰摇了摇头,“就是正常查,该跑的地方跑一遍,该问的人问一遍,加上大黄确实帮了大忙,就查出来了。”
李志军也不追问细节,他这人有个好处,不该问的不多问。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转了个话题:“对了,听说你们家南瓜收了不少?我媳妇昨天还说,市场上南瓜都卖到一毛二一斤了,今年天旱,南瓜收成不好,价格比去年贵了不少。”
卫辰说:“我家那圈南瓜藤结得多,收了几十来个,个头都还不小。昨天给院里邻居一家送了一个,剩下的还够吃一冬天的。”
“那你可真是地主老财了。”李志军笑着说,“回头你要是有富余的,给我留一个,我拿钱买。”
“买什么买,送你的。”卫辰说,“明天我给你带一个来。”
李志军摆手:“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你们家种点东西也不容易,我不能白拿。”
“自己家种的,又不值什么钱。”卫辰说,“你拿着吃就是了,别跟我客气。”
两人你来我往地推让了几句,最后还是卫辰拍板,说改天给李志军带一个来,不许他给钱。
李志军拗不过他,便笑着应了。两人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卫辰靠在椅背上,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聊了一会儿,李志军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你听说咱们厂三车间那个事儿没有?”
卫辰放下缸子:“什么事?”
“就前两天,三车间一个工人,大老张,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个子特别高、嗓门特别大的那个。他在车间干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惹了一条野狗,那狗追着他满车间跑,他在前面跑,狗在后面撵,全车间的人都停下活儿看热闹。他跑到车间尽头没路了,情急之下跳上了一台机床,那狗在下面跳起来咬他的裤腿,愣是把裤腿撕了一条口子。最后是车间的李师傅拿了根铁棍,才把那狗赶走。”
卫辰忍不住笑了:“后来呢?”
“后来大老张那裤腿破了,也不敢回家,怕媳妇骂。找车间主任借了条裤子换上,才敢回去。第二天,他媳妇还是知道了,跑到厂里来闹了一通,说厂里不管狗,让大老张自己赔裤子。大老张站在边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卫辰摇了摇头:“他那媳妇也够厉害的。”
“可不是嘛。”李志军笑着说,“咱们厂里谁不知道,大老张怕媳妇怕得厉害,工资一发全交上去,自己兜里就留几块钱买烟。有一回他跟几个工友喝酒,喝多了,回去晚了,被媳妇关在门外,在门口蹲了半宿,最后还是媳妇开了一条缝,扔出来一床被子,让他裹着睡在门廊里。”
卫辰听得直乐:“他这日子过得也够憋屈的。”
“不过大老张人不错,实在,干活也卖力。”李志军说,“就是怕媳妇这点,全厂都当笑话传。”
两人又聊了几句厂里的趣事——谁谁谁在食堂打饭多打了块肉被炊事员说了,谁谁谁骑自行车摔进了沟里爬出来一身泥,谁谁谁跟车间主任顶了几句嘴被罚去扫了一天厕所。
卫辰听着,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实又鲜活,跟案子里的那些阴暗和沉重截然不同。
聊到快十一点,李志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差不多了,去食堂吃饭吧,去晚了排骨就没了。”卫辰把茶缸里的茶水喝完,站起来,跟着李志军一起出了办公室,朝厂区食堂走去。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窗口里冒着热气,菜香味飘得老远。李志军挤到窗口前看了一眼,回头冲卫辰喊:“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有肉啊!猪肉白菜炖粉条!”卫辰应了一声,排队打了一份饭菜,跟李志军找了张桌子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聊着厂里的闲事。
旁边桌的几个工人看到卫辰,有人认出来:“哎,这不是保卫科那个卫辰吗?听说他帮派出所破了大案?”另一个说:“可不是嘛,铝合金厂那个,人都埋地下了,愣是被他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