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的一声,加密卫星电话挂断。
江海省第一重工产业园内,陈东海死死捏着手里的听筒。
这个身高一米九、从车间学徒一路杀到重工魁首的汉子,此刻眼眶猩红。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胸口剧烈起伏。
陈东海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高音大喇叭。
他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走廊的露天铁台。
下方,是占地数千亩、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的核心锻造厂区。
这台钢铁巨兽,承担着全省百分之七十的核心基建材料。
“拉响最高级别红色警报!”
陈东海的声音通过园区广播,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机械轰鸣。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突兀地撕裂了江海市的夜空。
红色的警示灯在几百个车间顶端同时闪烁,刺眼夺目。
一区到八区的上万台重型机械,在同一秒被强制切断了主动力电源。
喷吐着火舌的巨大高炉,阀门被死死卡住。
冲天而起的滚滚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消散。
流水线旁的工人们全懵了。
满手油污的老钳工王师傅举着扳手,呆呆地看着停转的履带。
“咋回事?熔炉怎么熄火了!”
“警报响了,难道是哪里发生了特大安全事故?”
“快看,陈总在调度台上!”
陈东海粗犷的嗓音,再次从大喇叭里炸开。
“全都停下手里的活!拔掉设备电源!”
“沈总有令,调查组说咱们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从现在起,全产业无期限停工自查!”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王师傅急得直跺脚,冲着调度台大喊。
“陈总,这炉子里的特种钢水刚烧到一半,现在停全废了啊!”
“这一炉子损失好几千万,算谁的?”
陈东海握着喇叭怒吼,声音穿透整个厂区。
“算九州集团的!”
“所有工人,立刻打卡下班,底薪照发,奖金照拿!”
“带薪休假,现在就给我滚回家睡觉!”
原本还忧心忡忡的工人们,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卧槽,带薪休假?沈总万岁!”
“既然是带薪放假,那还等什么?兄弟们撤!”
几万名工人丢下工具,换上常服,潮水般向园区大门涌去。
就在这几分钟的功夫,九州公关部早就放出的风声起效了。
十几家主流媒体的采访车,已经死死堵在了产业园门口。
几十个长枪短炮架在护栏外,镁光灯闪成一片白昼。
工人们刚撤出厂区,一队全副武装的黑水安保人员就冲了上来。
带头的安保队长满脸冷酷,大手一挥。
几辆重型叉车轰鸣着开到大门口,铲托上盘着手腕粗的精钢防撞铁链。
“锁门!”
安保人员动作利落,将铁链在巨大的推拉门上缠了整整五圈。
两把工业级的液压大锁,“咔哒”一声扣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急刹在警戒线外。
樱花国重工的外资代表渡边一郎,踩着皮鞋连滚带爬地冲下车。
他身后跟着几个拎着公文包的法务,一行人急得满头大汗。
渡边一郎不顾形象地扑在铁门上,拼命摇晃着栏杆。
“陈总裁!你们不能锁门啊!”
“我们订购的三万个核心锻造轴承,明天一早就要装船发往东京!”
“你们突然停产,这是单方面违约!”
陈东海大步流星地走到铁门前,隔着栏杆冷冷地俯视着这个矮个子。
“渡边先生,这可不能怪我们。”
“京城来的侯亮平组长说了,我们厂区有一颗螺丝钉没备案,那就是重大隐患。”
“带着隐患生产出来的轴承,装到你们的机器上炸了怎么办?”
“为了对樱花国的人民负责,我们绝不开工。”
渡边一郎急得直跳脚,口水四溅。
“我敢用!我完全不在乎你们的隐患!请你们抓紧开工!”
“否则,我们要向国际法庭起诉你们九州集团!”
陈东海扯着嘴角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复印的红头文件。
他隔着铁门,把那份文件拍在渡边脸上。
“你要起诉,去找发这份整改通知的调查组起诉。”
“你敢用,我可不敢造,我可是个守法的好公民。”
“想要交代,去市中心招待所找侯组长号丧去!”
陈东海不再理会叫嚣的渡边一郎,转过头冲着旁边的工程队招了招手。
“铁链不保险,给我上电焊!”
“把大门的滑轨和锁扣,全给我焊死!”
几个戴着防护面罩的焊工立刻上前,打火机一按。
刺眼的蓝色弧光瞬间亮起。
“呲啦——”
火花四溅中,江海省最大的重型装备大门,被硬生生地熔铸在一起。
不仅是大门,连旁边的侧门、通风管道的铁栅栏,全都被死死焊住。
整座江海省的重工命脉,在这一刻,被主动变成了一座死城。
渡边一郎看着被火花烫出黑斑的西装,一屁股瘫坐在了泥水里。
他心里拔凉,樱花国的造船厂明天就要面临无件可用的绝境了。
铁栏杆外的记者们疯狂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震撼的历史性画面。
不到半个小时,同样的场景,在全省八百个九州厂区同步上演。
夜色渐深,江海市的上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水冲刷着空荡荡的厂房,透着一股肃杀的死寂。
第八分厂的厂长老赵,举着一把黑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陈东海跟前。
老赵跟了沈渊七八年,是底层的实干派,此刻他满脸疑惑。
“陈总,门是焊死了,工人也全放假了。”
老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递过一本皱巴巴的安全手册。
“但这停工自查,总得有个验收标准吧?”
“您给我交个底,这排查工作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咱们才能重新开炉?”
“哪怕是鸡蛋里挑骨头,咱们也得有个骨头的样儿啊。”
陈东海抹掉下巴上的雨滴,眼神像刀子一样冷。
他没有去接那本手册,而是缓缓抬起穿着劳保鞋的右脚。
他在被雨水冲刷过的大理石地砖上碾了两下。
陈东海的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变态的残忍笑容。
“老赵,你听好了。”
“侯组长说咱们粉尘超标,那咱们就把规矩执行到底。”
“看到这地砖缝了吗?”
“从明天起,哪怕是地砖缝里的灰尘,也得达到无菌手术室的标准。”
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那……要是达不到呢?”
陈东海拍了拍老赵的肩膀,看着大雨中的死城。
“达不到?那就用牙刷一点点抠,抠干净为止!”
“你去告诉底下兄弟们,设备上连颗指纹都不能有。”
“只要调查组还没给复工批文,谁要是敢擅自拉下这电闸,老子第一个活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