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刮着冷风。
四百多双眼睛盯着空地中央。
二排长、铁柱、野猪,三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湘军老兵,成半包围的架势,把陈峥围在中间。
他们三个人加起来,杀过的鬼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常年拼刺刀练出来的膀子,肌肉结实得像石头。
在他们看来,打架拼的就是力气大、下手黑、不怕死。
陈峥站在原地。
双手自然下垂,连防守的架势都没摆。
“营座,得罪了!”
野猪体型最壮,脾气最暴。
他大吼一声,率先发难,猛地低头,张开双臂,直扑陈峥的腰部。
这是战场上最实用的肉搏招式。
只要把人抱死摔倒,旁边的人跟上来乱刀一捅,战斗就结束了。
势大力沉,避无可避。
陈峥没退。
就在野猪的双臂即将合拢的瞬间,陈峥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下沉。
速度太快。
野猪扑了个空,收不住几百斤的惯性,身体往前冲。
陈峥借着下沉的姿势,右拳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
砰。
拳面砸在野猪的下巴上。
野猪大脑直接宕机,双眼泛白,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
陈峥没有停顿。
右腿顺势抬起,踹在野猪的膝盖侧面。
咔吧!
野猪惨叫一声,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捂着脱臼的膝盖,痛得满地打滚,连站都站不起来。
一招。
不到两秒。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那些正准备看陈峥笑话的兵痞们,嘴巴微张,愣在原地。
二排长和铁柱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根本没看清陈峥是怎么出手的,野猪就废了。
两人对视一眼,收起了轻敌的心思。
一左一右,同时扑向陈峥。
铁柱出拳。
常年端枪抡大刀的手臂,青筋暴起。
拳风呼啸,直奔陈峥面门。
陈峥偏头。
拳头擦着耳廓过去。
陈峥右手探出,一把刁住铁柱的手腕,往怀里猛拉。
铁柱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陈峥左臂屈起。
坚硬的肘骨如同铁锤,狠狠砸在铁柱暴露的腋下肋骨上。
铁柱脸色涨紫,一口气被生生打断,眼冒金星,瘫软在地上。
就在陈峥肘击铁柱的同时,二排长从侧面冲了上来。
二排长比野猪聪明。
他没有去抱腰,而是直接倒地,双手抱住了陈峥的右腿,拼命往上掀。
“倒!”二排长怒吼。
陈峥右腿被抱死,无法挣脱。
但他没有慌乱,左腿发力,身体借着二排长掀腿的力量,直接腾空而起。
被抱住的右腿顺势弯曲。
膝盖狠狠压下。
整个身体的重量,加上下坠的惯性,全部砸在二排长的后脖颈上。
砰。
二排长的脸结结实实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鲜血长流。
陈峥落地,反手扣住二排长的右臂,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脊椎。
双手用力一掰。
嘎支!!
二排长的右臂被反关节锁死。
只要陈峥再用一分力,整条胳膊就会齐根折断。
“认不认?”陈峥低头,看着被压在泥水里的二排长。
二排长疼得满头冷汗。
脸贴在血水里。
他想挣扎,但后背的膝盖像一座山一样压着他,右臂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杀过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杀气。
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这条胳膊绝对保不住。
“认……我认栽!”二排长嘶声吼道。
陈峥松手。
站起身。
操场上只有风声。
三个最能打的湘军老兵。
一个脱臼,一个断肋骨,一个鼻梁碎裂。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四百个老兵和溃兵,看着站在场地中央、连气都没怎么喘的陈峥,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看不懂这是什么招式。
没有套路,没有架势。
但招招都是奔着废人、杀人去的。
干净,利落,毒辣。
这根本不是打架。
这是杀人技。
陈峥走到卫兵身边,拿回自己的外衣,穿上。
军医官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招呼几个士兵把地上的三人抬下去包扎。
陈峥转身,面向全营。
他看着前排的赵黑子。
赵黑子握着步枪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神躲闪,不敢和陈峥对视。
“这就是你们的肉搏?”陈峥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力气大,不要命,连黑帮都不如的把式。”
陈峥走到队列前。
“在真正的近身格斗里,你们这种打法,我闭着眼睛也能杀你们十次。”
“还有谁不服?现在站出来。”
四百多人,噤若寒蝉。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散伙的兵痞,此刻全都低着头。
杨二狗躲在后排,咽了一口唾沫。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竟然藏着这么恐怖的身手。
“既然没人出来,那就把地上的枪,都给我捡起来。”陈峥下达命令。
刚才跟着二排长把枪杵在地上的湘军老兵们,立刻弯腰,把三八大盖重新端在手里。
腰杆挺得笔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散漫。
陈峥走到队伍正前方。
“我让你们练据枪,练军姿,不是为了折腾你们。”
陈峥拿起自己的那支步枪,单手托平。
“肌肉记忆,听过吗?”
士兵们茫然地看着他。
“在战场上,子弹飞过来的时候,脑子是反应不过来的,能救你们命的,只有身体的本能。”
陈峥拉动枪栓。
“你们觉得端空枪没用?等你们练到双手举枪半小时纹丝不动的时候,遇到突发情况,你们抬枪击发的速度,会比敌人快零点五秒。”
“这零点五秒,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陈峥把枪放下。
“我的练兵方法,只有六个字,多流汗,少流血。”
“想活命的,就给我把你们那些旧军队的烂毛病全部收起来。”
陈峥看着赵黑子。
“赵连长。”
赵黑子立刻立正,大声吼道:“到!”
“归队,整理队列。”
“是!”
赵黑子转身,面对队伍。
“全体都有!立正!”
四百多人。
唰地一声,双脚并拢。
动作比任何一次都要整齐。
陈峥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砸碎了这支旧式军队的壳。
但这还不够。
打服了身体,还要重塑灵魂。
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哪怕战斗力再强,也只是一群土匪。
“一排长,二排长不在,由副排长顶上。”陈峥大声下令,“全营成密集队形,靠拢。”
队伍迅速收缩,集中在陈峥面前。
“现在,我立规矩。”
陈峥抽出手枪,拍在旁边的废弃铁桶上。
“在我林安的营里,没有湘军,没有川军,没有中央军,只有暂编第六军一营。”
“从今天起,全营实行连坐制,班长管不到兵,撤职,排长管不到班,枪毙。”
“最后,我立三大纪律,全营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内,必须倒背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