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音手枪的闷响在小小的包间内炸开。
子弹精准撞上她的右肩,力道裹挟着尖锐的冲击力猛地穿透礼服、撞碎皮肉,径直贯穿了肩骨旁的软组织,枪口的火药热度将礼服的衣料灼出一圈发黑卷曲的焦边。
滚烫撕裂的痛感顺着肩颈往四肢蔓延,肩膀就像被烧红的铁条凿穿一般,如月澪被打的向后踉跄了半步,但又咬牙稳住,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给全身带来的钻心的疼痛,她咬紧了牙关,才忍住战栗的本能。
温热的鲜血很快浸透衣料,顺着手臂和肩膀流到前襟和袖子上,不多时地面积起了一个小血滩,原本美丽优雅地礼服也像是被血色晕染一般触目惊心。
她极快的调整着呼吸,藏在身后的脊背微不可察地轻颤,但她依旧没有惊呼,甚至连眼底的波澜也都只是在被射中的那一刻才浮起了那么几秒,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强行维持的平静。
仿佛刚刚那一枪,不过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琴酒冷眼盯着她的表情,将她的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
“嗤——”
他冷哼一声,将枪收回了口袋,随即又伸出自己的左手,带着几分力道捏住如月澪被贯穿的肩膀。
积压在皮下的血肿本就剧痛,现在被骤然挤压,损坏的肌肉、被火药残渣和礼服纤维污染的伤口崩开得更厉害,神经触电般炸起一阵发麻的钝痛,痛感顺着神经线一下下击打着太阳穴。
这远比枪击更加折磨人。
随着他力度的不断增加,如月澪还是没忍住,疼得哼了一声。
失血量越来越大,她的脸也越来越白,眩晕让她双腿打飘,无法站稳,但琴酒的左手却像是个锁死的钳子,又狠又牢地禁锢住了她。
几分钟过去,她完全就是依靠琴酒捏着她肩膀的手才能勉强站着。
琴酒盯着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已经失焦走神,才冷冷开口:
“还以为,你在什么情况下,都会是那一副没有波澜的死样子。”
他稍稍放松了点力道,感受到手下人的颤栗和晃动,干脆顺势向前一推。如月澪一时不察,重心失衡,直接顺着他推的方向倒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肩膀撞到沙发背,又是一阵钝痛。
琴酒一步跨进,高大的身影将不太亮的灯光全部挡住,提起右膝压在了如月澪左腿旁边的沙发上,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黑色大衣的衣摆顺势垂落,覆在墨绿色丝绒礼服的裙边,挺拔的身躯投下厚重的阴影,沉沉笼罩住那道纤瘦的轮廓。
明明是很暧昧的氛围,但只有近在咫尺的如月澪自己知道,如果自己的表现不对,面前的男人真的会弄死她。她能清晰地看到,那灰绿色的眼眸正死死锁定自己,眼中无关风花雪月,只有冰冷的杀意与试探。
琴酒在做这一套动作期间,手下的力道始终没松过。他在观察自己的一切反应。
如月澪的眼睫急促地抖动几下,眼底快速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随着血液的快速流失,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少许慌乱和害怕。
“两天前,原佳明本该死了。”
“但到他家灭口时,他已经跑了。”
“虽然电脑桌面上摆着加班的通知,但事后查证,当晚常磐集团跟没发布过加班通知。”“家中电脑的资料,什么都没有带走。所以,有人提前带走了他。”
说到“带走”,他摁在如月澪伤口上的指尖微微一收,如月澪眉眼骤然紧绷。
“这两日我派人在大楼里先后做了两拨安排,白天条子却提前进场,将第一波部署的炸弹全拆了。”
“60层装在联络桥外的炸弹也没有爆炸。”
“而你,刚好就在现场,还和警视厅的那群条子关系不错,所以——”琴酒的眼睛眯了眯,“还救了个大小姐,真是巧啊。”
如月澪呼吸浅浅,说的每句话里还带着颤音。
“这种规格的开幕式,邀请我很正常吧,要不是这样,我又怎么能在这么多酒会上结识组织要的人脉。琴酒,这对我是不是很不公平,以后难道再有这种情况,也要怀疑到我头上么?咳咳咳——嘶”
因为愤怒,她连尊称都不说了。说到激动之处,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用力之间又带动了肩膀的伤痛。
她顶着琴酒越发不悦的目光,强撑着继续输出:
“我提前报备过,你和玛萨拉都同意了我才去的。如果我是叛徒,我为什么不做好伪装再潜入进去呢?还要专门把把柄留给你?咳咳咳——”
血持续的从肩膀的伤口里溢出,粘到了琴酒苍白修长的手指上,像一场凋零的荼蘼。
君度生气的样子在组织里极难见,她从来都是神色淡然,万事仿佛尽在掌握中。和她搭档过的人对她的评价总绕不开一个词:神秘。
这份神秘又和贝尔摩德截然不同。
而神秘,恰恰是琴酒最讨厌的东西。
如今,她从不崩坏的表情终于有了崩坏。
“你这套说辞,暂时说得通。”他直起腿,手也从如月澪的肩膀上拿了起来。
“但别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台前的应酬和台下的交情,我还是分的清楚的。”琴酒随手拿起旁边的手帕擦拭左手的血液。
“别拿我当傻子,我说过,不要想背叛组织,也不要想脱离组织。”
一个手帕并不能擦掉手上所有的血,琴酒随手将帕子扔在地上,大步踏出包间,伏特加已经等在门外,走前琴酒侧头瞥了如月澪的方向一眼,随即离开。
伏特加看了看琴酒带着血渍的左手,看了看屋内地上的血滩,又看了看歪坐在沙发的女人,抿了抿嘴,大步跟上琴酒。
琴酒带着伏特加出现在了一楼大厅,很快出了门。他出现的短短一会儿,大厅的成员全体噤声。
谁也不知道他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早些时候过来时,周身的怒气有如实质,都不敢触他霉头。
如月澪抬起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肩膀,刚刚脸上的愤怒、眼里的水汽全都消失不见。
“神经病(艹皿艹),疼死了。”
虽然琴酒没冤枉错人,但她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刚才这一段,她算是明白了,合着琴酒不是真的认为自己是卧底,纯粹是看自己在组织里太装了?顺便和警察关系太好了,所以来敲打她了?行吧。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失血有点多,站起身的那一瞬眼前又黑又白的。
慢慢踱步到一楼,大厅里的人看见她下来了,又一起噤声了几秒,随后才恢复交谈。
她也没在意,朝着门口挪动。
“小甜心,我送你一程吧,看上去你也没办法自己开车了。”贝尔摩德不知何时来到了如月澪身旁,她微微偏头,声音还是那种独有的缱绻。“我来开你的车,怎么样?”
如月澪缓缓看向贝尔摩德。
“先带你去最近的据点医院处理下伤口吧,琴酒的时间掐的可真好,再耽误下去,怕是会影响肩膀的恢复了。”
——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
今天要上学,柯南没等小兰的早餐,找了个借口自己早早绕路,先跑到了阿笠博士家。
他推门进去时,灰原哀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安安静静捧着一杯热牛奶。阿笠博士在厨房叮叮当当忙活早餐,烤吐司的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昨晚双塔摩天大楼那场惊魂还压在所有人心里,柯南一坐下,眉头就没松开。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在楼梯间里的事、那个外围成员 b 自尽前的眼神,爆炸的电力室、40层,还有——如月澪从上层“恰好”扔出扳手救下园子的瞬间,在75层发生案子时,她刚好也不在,没多久40层就爆炸了。
她清楚有组织的人会动手,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工具。那么她知道楼里会爆炸么?太多东西说不通。
他心里压着一大堆想不通的疑点,本来他甚至想直接联系如月澪,当面和她对质。
可他还是冷静下来,先找灰原哀问问。
“灰原,我有事情要问你,关于如月澪的。”
灰原哀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抬眼看向他,没有接话。
阿笠博士听见客厅的动静,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一听到是关于澪那孩子的,便在一旁的椅子坐下,打算留下来一起听。
“昨天晚上在大楼里,她的很多举动都太奇怪了。”柯南的目光牢牢锁定着灰原哀,语气笃定,“她好像早就知道园子会出事,所以提前等在那里,那么刚好就救了园子。还有,75层发生案子时,她也不在,算一算,之后没多久,电力室和40层就先后爆炸了。”
“当时她和园子说的那句‘有点像她认识的人’还有什么‘引来男人的注视’,我当时根本就是以为她在夸园子,现在想想根本就是意有所指!”
“像的人,是有着同款发型的宫野志保,也就是原本的你。至于男人的注视,指的是琴酒吧!琴酒原本就是在追杀你,如果看到有跟你样貌相似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可能,追查到底的。他们把园子看成是你,说明现场根本就有组织的人!甚至还有可能根本不止一个。最后放弃杀掉园子,估计也是因为被如月澪阻止了,后来说不定他们通过某种方式证实了,那根本就不是你,所以才放弃了!”
柯南越说越生气。
“还有,上次杯户饭店,我说你怎么反应那么奇怪,原来根本就是和这个人很‘熟’啊。灰原,你是不是早就清楚她的底细?她和黑衣组织有关系,对不对?”
他的语气里满是确信,又满是疑惑,带着对儿时就认识的大姐姐居然加入了恐怖组织的受伤与愤怒。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灰原哀垂下视线,陷入沉默。
她本来不想主动戳破这件事,可柯南已经顺着线索摸到这里,步步紧逼,她没法再含糊过去。
而且,当时会说出那样的话的澪也很奇怪,她说的太明显了,自己当时听到都吓了一跳。她也不明白,澪到底想做什么。
一旁的阿笠博士咽了咽口水,想要说什么,但还是闭嘴了。
他其实算是三个人里知道的最多的,也是藏得最深的,澪执行的几次假死任务都找了他和弘树帮忙,他已经猜到了澪她潜入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他有过猜想,澪她应该也是身不由己,他的小澪从来都不是个坏孩子。
但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他不能透露分毫澪的情况,也不能向孩子们挑明真相。
这个想法在看到工藤新一差点因为偷偷跑去监视组织交易而差点被害死,和看到掏出组织的小哀时,一次次达到了顶峰。
除非,是澪她自己愿意。不然,他不能说。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始终等不到回应。
柯南心里的焦躁不断往上涌,音量不由得抬高了几分。
“灰原,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要瞒下去吗?”
灰原哀终于慢慢抬起头。她的表情少见的纠结。
“你的猜测,没有错。”
柯南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微微向前倾,真到了揭秘的时刻,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就是你心里所想的那样。”灰原哀的目光直直看向柯南,一字一顿。
“你认识的如月澪,大家认识的如月澪,站在舞台上的如月澪,正是黑衣组织的成员。”
柯南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瞬间炸开了花。
他没忍住,因为难以置信,声音还有些走调:“为什么?!”
随即又变成了小声地自问:“到底是为什么?她要加入那种组织……”
她不是说只是要去海外发展么?她小时候明明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她现在也是个很善良的人,她还救了那么多人,还帮警视厅破案,到底……为什么……
柯南感觉一种快要令人窒息的悲伤笼罩着自己,他甚至想要大声喊出来、哭出来。
灰原哀的表情也变得十分难看:“是啊,到底……为什么,她那样的人,会进了组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