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暖顶着一双红肿的核桃眼在楼道里摊灌饼。
张巧姐鬼鬼祟祟地凑上来八卦:“闺女,你搁学校没谈一个啊?”
“啊?”
是谁耳提面命,是谁如老僧念经。
“早恋都没好下场!早恋就是早早怀孕,伺候一家老小,给人当牛做马。”
这话不说她和她姐听得耳朵起茧。
这一层哪家姑娘没听过她妈的至理名言。
“妈你不是不让早恋嘛?”
“不让你早恋是怕你被不怀好意的人骗了去。
那人品好、条件好、长得好的,该下手也得下手,好男人都是稀缺品,市面上不流通的。”
“?”
林暖无语,城市套路深,我要去农村。
“哎,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榆木疙瘩!”张巧姐恨铁不成钢,看见锅里的早餐心思又活络了。
“又给你那同桌做早饭呢?咋说?他对你有意思没?”
林暖翻白眼:“想都别想,就人家那条件,十个咱家摞一起都够不上。”
“咱家咋了?这年头找对象成分第一,贫下中农最吃香,我穷我光荣!”
林暖回怼:“贫下中农要是真吃香,那咱也别挑,捡着穷的嫁呗!”
“你是不是鬼上身了?我闺女可没你这么傻。你问问又不吃亏,万一他眼瞎呢?”
张巧姐摔摔打打地回了屋,跟自家男人说。
“你闺女是个蠢的,对象都不知道处。
中午你抽空拜访一下她那个娃娃亲对象,看看人咋样。”
*
林暖一边给她那霸道的大爷同桌剥瓜子。
一边观察他啃灌饼,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好男人”这三个字。
很遗憾,她只看到一个臭屁的饿死鬼!
这时,几个戴大毡帽的公安推门进了教室。
“谁是林暖?”
威严沉肃的声音,让闹哄哄的教室霎时一静。
林暖一脸懵地站起身。
“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程淮舟将最后一口饼塞嘴里。
“等会儿!”
他将林暖拽住,欻一下站起,绕过她迎了上去。
“王哥,怎么今天亲自带队?”
他语气轻松,姿态随意,从兜里掏出一包内部特供的牡丹牌香烟挨个派了一圈。
拍了拍兜没找到火柴,正要回座位拿。
王公安划着火柴凑上来给他点烟。
程淮舟吸了一口烟问。
“这丫头犯啥事了?”
方才严肃的公安,面对他时态度都带着三分敬畏和小心。
“程少,你同学没犯事儿,就是关于曲向红同志的一些情况,想找她核实一下。”
程淮舟了然地点点头,拍拍林暖的肩,低声安抚:“别怕,小事,了解情况的。”
反手拎上自己的包,半搭着她,跟带自家晚辈出门似的去了派出所。
一到地方,程淮舟就熟络地跟众人打招呼寒暄,待到正式问话时,更是强势陪同。
“这丫头胆子小,我在旁边坐着不吭声!”
王公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程家老爷子的面子不能不给。
审讯室内的气氛很压抑,公安晾了林暖一会儿,晾得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才问。
“信呢?”
“没信,我撒谎了。”
“没信?你知道的那么清楚?说!”
公安同志的嗓门很大,吓了林暖一激灵,话都不会说了。
寻常百姓对公职人员有一种天生的敬畏。
何况,这时的公安受限于当下的科技条件,审讯手段比较粗暴、直接。
百姓还动不动被举报、批斗、游街地拉出去。
谁不怵这些吃公家饭的。
“我、我我没信,但我、我知道凶手是谁。
吴、吴喜、方老蔫、张二狗,第一回是在知青办往南三百米处的杨树林……”
林暖都吓结巴了,可还是硬着头皮把自己能说的情况,不拘大小都说了。
万一有重要的信息可以帮向红姐讨回公道呢。
公安见她说得头头是道,细节补充也很到位。
很难不怀疑她接触过凶手或目击证人。
“消息来源是谁?”
“真没有信吗?”
“没有信,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要试图包庇罪犯!”
林暖越答漏洞越多,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我梦到的,是向红姐托梦说的。”
“当真?你敢为你说的话负责吗?”
程淮舟见状,插话道:“喂喂喂,哥几个火气别这么冲,瞧给我同桌吓得,都快哭了!
这种神神鬼鬼的事儿她怎么保证?
实在不行,让鬼给你们保证呗,鬼指定清楚自己是咋死的。”
程淮舟少爷脾气,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见气氛有些僵,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瞧我这嘴说话不过脑,我是说,这种事儿玄乎着呢。
咱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万一就能还死者一个公道呢,试试又不吃亏。”
公安思虑再三,还是不愿意放过任何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只是70年代交通闭塞,跨区域核查费时费力。
几番转接、频频遇上占线,折腾许久才联系上当地派出所。
结果,米仓大队压根没有这三人。
林暖懵了,怎么会?
不可能出错的。
书里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都得到了妈妈和奶奶的验证。
她突然想到,吴喜烧信一事。
信都是邮局经手的,为什么求救信会回到吴喜手中成为她的催命符呢?
他可没在邮局上班,除非……
“他们是一伙的,他们在互相包庇。
不信你问,派出所是不是有个吴勇的公安,那是吴喜的小叔。”
“编!接着编!”
“我、我……”
林暖心头生出一种无力感。
她这个消息来源,比说她梦见鬼都要离谱。
整半天,一无所获,林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犯癔症了。
回到教室后,翻出那本《立体几何》,看着熟悉的文字和剧情。
不是她的问题,没人犯癔症会一次次看到一样的东西。
她指着一处问程淮舟。
“这写的什么?”
程淮舟看着纸面的空白处,充满了疑惑。
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微微低头,用额头轻贴着她的额头试探温度。
嗯?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吓到了?”
林暖执着:“回答我?”
“没字,一片空白。你咋了?看不见了?
要不我带你上医院检查检查。”
林暖有点泄气,看来真的不能作为证据使啊。
“别闹心了,到时候你跟哥一起下乡,哥罩你。”
“你是让我跟你去当牛做马吧?”
“嘶~”程淮舟不悦地掐着她的脸,“你要造反啊?给我当牛做马是你的荣幸,你不用太感动!”
感动你个头啊。
这个情况谁敢下乡?那得多头铁!
“我不下乡了,我要结婚嫁人!”
程淮舟愣神了一瞬,不理解:“不是,是谁说的?广阔天地炼红心,扎根农村志不移?”
“我说的,那咋了?现在反悔了不行吗?”
“行行行!你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