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淮舟骑着自行车,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吹着微风来到3号楼。
搁楼下喊了好几声也没见好兄弟的身影,正要上楼去找。
就见赵卫国和王向阳两人趴在一楼上二楼的楼梯口,踮着脚在那儿偷听。
“嘛呢?下河去不去?”
“等会儿,楼上相亲呢!”
程淮舟右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谁相亲?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王向阳回头乐道:“可不,就你经常逗的那个小跟班。”
“什么玩意?谁?”
程淮舟把自行车一撂,直接冲上楼去。
自行车砸在地上“哐啷”一声,这可把王向阳心疼坏了,小跑过去将自行车扶起,仔细端详没磕坏碰坏,这才推到楼道里停好。
程淮舟隔着一道影影绰绰的门帘,正好听见这句挑刺的话。
“你家闺女这么漂亮,怕是不怎么干活吧?”
他嗤笑一声,只有没出息的男人才会嫌自己的女人漂亮,正要伸手掀帘,就听林暖说。
“您说的这叫什么话?我结婚是奔着过日子去的,又不是去当牛做马的。
您想找那任劳任怨,出门左拐,有个大牲口市场!”
场面霎时一静,以至于李维东那“扑哧”的一声笑格外突兀,在李奶奶近乎杀人的死亡凝视下。
李维东找补道:“你这人说话还蛮风趣的。”
“可不,这丫头打小就爱讲笑话。”林父同众人打哈哈地,把这事岔过去。
可李老太被下了面子,有些不得意,不仅抢林暖筷子上夹的菜,还端起了说教的嘴脸。
“要我说,这年轻人啊还是得勤快些好,不然嫁都嫁不出去。
我们那会儿谁要敢跟长辈呛声,那都是要大嘴巴子伺候的。”
林暖眼神都没给她一个,自顾自地往碗里夹菜:“年轻人勤快是好事,可也得看场合。
平日搁家干干得了,客人都上门了,还忙上个没完没了,真是有够丢人现眼的。
知道的是她勤快,不知道还以为她家不待见客人,没人乐意张罗这事儿呢。”
李老太一张驴脸拉得老长,拍着大腿嚷道。
“嘿!你这丫头!嘴巴咋恁厉害呢,长辈说你两句,你听着就行了呗,总呛呛啥?你这样的儿媳妇,谁家敢娶?”
张巧姐讨好的笑容顿时一敛:“大姨,您这话问的就有毛病。
知道的是我家疼闺女,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是漏网的资本家,心安理得搜刮无产阶级的劳动成果呢。”
李老太这个委屈:“嘿!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咋还上纲上线地给我扣帽子呢?我说啥了我?”
林暖精准补刀:“你说我人漂亮,看着就奸懒馋滑不像过日子的人。
可哪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不漂亮?哪个十七八岁的小伙不英俊!
大家都是最好的年纪,理应光彩照人,怎么您非要分个三六九等出来?
不用扣帽子,您这思想本身就有问题。”
程淮舟心情大好地下了楼。
“咋样?淮哥你咋下来了?”
“两家都吵起来了,指定黄。”他幸灾乐祸地说,“走,摸鱼去。我这同桌就一大傻子,她才多大就急着嫁人,我都不急,她急什么?”
他把自行车推出楼道,发现车把手有点歪,跨在轮胎上调整车把方向时,还一脸不解地问。
“好端端的,这把手咋还歪了?真是奇怪!”
王向阳:“?”
自行车:“……”为我花生!为我花生!
林暖看着文静乖巧,可也只是看着,受到丁点恶意都会触发她的被动防御机制。
按理说,相亲对象登门再怎么不爽,她也该忍着。
可李老太这所作所为,是个人都忍不了。
林家这别具一格的小巧思,不仅缓解了住房压力,待客时还特有面儿。
沙发、茶几、书桌、缝纫机、带镜子的三开门大衣柜。
一个五斗柜上摆着黑白电子管收音机,另一个五斗柜上是两个铁皮印花的暖水瓶和一套待客的茶盘。
这个配置跟干部家庭也没差啥了,倒不是旁人买不起,纯是没地儿摆。
相比其他家的局促和混乱,林家敞亮又整洁。
每一个来她家的人,对二层的布局都很好奇,这是人之常情。
但大多都会客气问一嘴,征得主家同意后再爬上二层瞧瞧。
可这老太太不得,一没留神就到二层逛了一圈。
林暖当时,就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赶紧上去搀人。
“奶奶,您小心点楼梯。”
李老太非但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伸手借力时,还掐了她一排指甲印,油皮都给她抠破了,你就说她有多用力吧。
没边界感的客人,这时也要说两句“我就是瞧瞧你家二层咋弄”的场面话找补一下。
可人家愣是一句话没说,还莫名其妙地冲她翻了个白眼。
男方本身来得就迟,态度上挺敷衍的;来了以后,还不尊重主人家;现在端着她家饭碗,还挑着她的刺。
林暖真是忍无可忍!
婚事都没成呢,你给我使什么下马威啊。
张巧姐给老太太倒了杯水:“我这姑娘家里家外一把抓,很能干,不信您打听去。
唯一的一点不好,可能就是心直口快。
小孩子嘛,都这样,说话不过脑,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喝口水润润嗓子。”
林父也帮腔解释:“这孩子脾气急,有啥说啥,没恶意的,她就是实心眼,教也教不会。
现在不是提倡那个……自由恋爱嘛,也不能总看咱们当父母的意思,也得听听孩子们的意见。
他俩要相不中,咱们再满意也没用,毕竟日子是他们在过。”
李家父母连声附和,吃罢饭。
大人聊大人的,两个小年轻下楼散步消食,互相了解了解。
林暖对他第一印象还不错,就跟他解释了一下。
“不是别人看见了才叫干活,看不见的时候,我也不少干。
我总不能到处嚷嚷地说自己干活了呀,这种卖嘴皮最遭人恨了。
大家又不是傻子,一次两次看不出来,次数多了,谁能不清楚谁啊。”
李维东眼睛一亮:“你说的可太对了,我奶就这样,干一分的活非得说成十分,恨不能把别人干的活都揽在自己身上。
真要让她干活,推三阻四哭天抢地,不是指责这个不孝,就骂那个不尊老。”
林暖的本意是自己不懒,他要是不信可以找左邻右舍打听一下。
谁承想,这番话竟触发了李维东这个受害者的共鸣——她说了他一直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她简直是他的最佳嘴替!